直到他们站在屏山寨的正厅时,平乐与程九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已经离开屏山寨,马上就要与救援汇合了吗?
为什么带他们走的人却突然跳出来自爆,还把他们也一起带回来了?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平乐与程九也差不多知道了这个被言默称作“周朴宽”的男人,就是她口中“谁知道他今天正好出去了”的任务目标。
所以,为了完成任务以及不在与同僚的对峙中落入下风,言默选择回到屏山寨。这些他们也能理解。
但为什么要把他们也带回来啊?
你不是都告诉他们营地在哪了吗,既然如此直接让他们过去不就行了?
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儿,连个营地都摸不到。
四道火热的目光聚集在言默身上,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
她不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吗?
言默尴尬地挠挠头,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又在平乐与程九的怒火中添了把柴,熊熊烧了起来。
大当家坐在主位上,满眼疲惫看着下面的闹剧。
他最得力的下属、亲爱的师弟、一起叛逃至此的同盟,周朴宽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在师弟右侧,是两张极其熟悉的明媚面容,肌肤仍然像昨晚一样散发着莹莹的银色光芒。
大当家头更疼了。
昨天他特意吩咐不要派人监视,就是为了给他们留足离开的空间;今早来人禀报客房空了,他还当两人领会了他的用意,成功甩掉了两个大麻烦;
谁知,还没高兴一会,大麻烦又找回来了。
但这都不是最叫人头疼的。
大当家的目光落在师弟左侧,那里也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夜行衣的盘发女子。
这明显是昨日的小贼,她竟连衣服都不屑于换!
一股被人轻视的恼恨在大当家心头炸开,可仅仅一瞬,剩下的就只有后怕。
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时时小心翼翼,处处看人脸色,哪里不知道对方这种无所畏惧的骁勇背后必然有着极深的依仗。
大当家有预感,在度过四年无忧无虑的自由时光后,屏山寨终究还是要卷入新一场风暴中了。
言默借着大当家迟疑的片刻,迅速摸清了这里的实力。
正厅里有人十五六,在门外还有十余,回想刚才路过看见的情况,应当还有男丁四十余人。
与宗卷里记载的一致,看来屏山寨的生活确实很安逸,逃兵的人数几乎没有折损。
但安逸却不一定都是好事。
屏山寨的逃兵本就有一大半都已经伤残,失去了战斗力;而在剩下的还算完备的人中,也有一大半都被安逸磨平了斗志;坚持锻炼能与自己战一个回合的人,大概都在这间正厅里了。
言默相信,即便最后谈崩了,她也能在围攻中不落下风,成功逃脱。
于是她原本就斗志昂扬的态度变得更加嚣张。
言默昂首上前,随手作揖,称呼大当家:“许将军。”
顿时,所有身在正厅的壮汉立即抽出武器,白花花的刀刃齐齐对准言默,像是一把把绷紧的弓弦,只要言默有一点不对就要使出所有力气。
在这样紧张急迫的环境中,一脸敦厚的周朴宽显得尤其突出。
直到大当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才无声地摇了摇头。
但这就够了。
“我离开府军时,不过是一个统领百人的旅帅,当不得阁下一声‘将军’。”大当家一边应付言默,一边用手势示意其他人退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众人不情不愿地退回原位,眼睛却还牢牢地盯着言默,依旧没有放弃保护他们老大的想法。
言默却一点都不在意,她要应对的只有眼前的大当家和周朴宽罢了,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之人。
“你是想问我的身份?”言默直接了当地反问,让大当家立刻脸色发青。
这是人们日常寒暄时的暗语,但言默却直接揭开了它的真实目的,让大当家不禁思考,对方是不是要撕开脸。
仿佛下一刻言默就要劈头盖脸地质问:“就凭你,也敢问我的身份?”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挽回一下,言默只是平静回答:“凰羽军言默。
“许将军,你身为徐自省的大弟子,应当不会不知道凰羽军吧?”
大当家没有回答,只是沉吟片刻后感叹:“看来阁下对我的事知道不少。但我并不明白,我有什么面子能让阁下不远万里,从北疆来到江南的一个小小山头呢?”
“你当然没那么大面子,”言默轻哼一声,恭敬转身向北方抱拳行礼,“我是奉安国公主之命前来探查白水府令,来忱。”
白水府令,来忱。
大当家瞳孔急剧收缩,这个人就是将他逼至绝境,最后不得不放弃二十年来所有的一切,逃亡屏山的幕后真凶!
大当家在屏山躲了四年,从来没想过再次听到他的名字竟是在前来调查他的官员身上。
大当家,不,许腾岳,仿佛又回到了逃亡前的那个夜晚。
鼻腔里充斥着血腥气,身下是吸满鲜血的黏腻土地,在昏暗的山坡上,他又失去了一个师弟。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失去了,自从师父去世后,许腾岳几乎每天都要失去一个同伴。
短短半年的时间,师门就只剩下自己与最小的师弟了。
来家与师父有旧怨,他是知道的。
师父生前虽未身居高位,但毕竟是从京城来的,故交遍地,来忱忌惮于此,不敢大肆针对;但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却让他一直依仗的大树轰然倒塌。
许腾岳能保下师弟们,他本来是这样以为的。
他自认不像师父那样宁折不弯,年幼时饥饿的经历让他明白,脸面、清高,什么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他的尊严是师父捡回来的,如果能保下师弟们他也愿意把尊严再次放下。
毕竟,来忱之所以看不惯师父,不就是因为师父是唯一不奉承他,也让他无可奈何的人吗?
那他看见自己服软也该消气了吧?
许腾岳那时并不知道,高高在上的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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