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湛抬手用拇指抹过下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康成侯府那边再加派人手，有任何动静都要立即回我。”郁湛垂下手，盯着姚盛吩咐。
“是，属下明白。”
随后只见郁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姚盛离开之后，郁湛良久不能入眠，索性起身走出禅房。
外头树影婆娑，周遭全是檀香的味道，郁湛临风而立，看着自己树下孤影，再忆起白日种种，好似恍然一梦，全是自己的幻象。
郁湛后半夜不曾入睡，只勉强闭目养神。至晨光熹微，便离寺回京。
而他却不知，昨夜未曾入眠的又何止他一人？陆修听得她讲昨日之事道来，连叹她狠心。
“你不仅对他狠，对自己更狠。”
这般叹过之后，他又忍不住道：“你如此伤他，就不怕他真的对你死了心？”
“我只怕他不死心。”邵欣咬了一口肉包，不欲多谈，“我方才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修闻言却满含怀疑地打量她，“你果真没诓我吧？”
“我发誓。”
“那你先……”
陆修的话刚开口，却见邵欣猛地变了脸色，眉心紧紧揪结在一起，手上的包子也掉落下来，骨碌碌滚落在陆修的脚边。
陆修见状立即起身，取出袖中随身藏着的银针快而准地刺入她的头顶。
“还能走吗？”
邵欣点了点头，“可以。”
若不是她的呼吸异常地沉重，陆修真的要误以为她没有大碍了。
陆修知道她此刻定是在强忍，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沉默地将她一路扶回卧房。而后迅速回自己房间，将一整套金针取来。
再进来的时候，邵欣已经自己将外衣脱掉，只剩下雪白的中衣。这一年来，她身上扎了无数针，早已经习惯了。
密密麻麻的金针扎在邵欣的身上，陆修抬头看了邵欣一眼，“还忍得住吗？”他虽未亲身感受过，却也知晓这是十分难忍的疼。
“比这更疼的我也忍过来了，没什么忍不了的。”
待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陆修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缓缓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眉心深折的邵欣，他不免忧心忡忡，自己就没有见过比她更能忍痛的人了，能叫她疼成这样，情况只怕已经很不好了。
是夜，邵欣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看到门口有个人影，疼痛再次袭来，她的睡意散去，定睛看向门口，确认自己方才没有看错，那里的确有个人影。
“谁在那里？”她的一只手已经摸上枕边的匕首。
而她这一声也将地上睡着的陆修惊醒，“怎么了？”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倦哑。
门外的人没有出声，邵欣和陆修对视一眼，各自起身。
这时，外头的人终于开了口：“是我。”
陆修犹自迷蒙，邵欣却不由愣住。
眼见着陆修就要走出去，邵欣却将他拦下，“你接着睡吧，是我认识的人。”
只这一句，陆修立刻明白外头的人是谁了，难怪方才听着觉得有几分耳熟。
邵欣身上仍是那件雪白中衣，头发披散着开了门。
今日的月亮完全被乌云遮掩，邵欣看不清眼前人脸上的表情。
“你这又是何必？”邵欣的语气有些无奈，自己都已经那样对他了，为何他还是要找过来？
“跟我走。”郁湛握住邵欣的手。
邵欣却立着不动，“放过我吧，郁大人。”
她的语气那样冷漠，冻得郁湛手心微凉，却仍不愿放手。
“放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地笑。
“可我不愿。”她说得那样斩钉截铁。
郁湛的手又紧了几分，“那我便只有勉强了。”
“姚盛。”
只听他一声唤，姚盛便带着五六个暗卫现身。那是郁氏精挑细选派在郁湛身边保护的，邵欣虽有些拳脚在身，却也断断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陆修从房中走了出来，见着眼前情形不由暗暗叹气，天意弄人啊。
他还未开口，就已经感受到那如利刃一般刺向自己的眼神。
“她眼下正在病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带她走？”
郁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邵欣，“你怎么了？是什么病？”
不管方才有多少情绪翻涌心中，此刻也只剩下担心了。
邵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暗怪陆修多嘴。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她的病这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治，你确定要将她带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病的？”郁湛无心理会陆修话里的挑衅之意，握着眼前邵欣的肩膀，语气急切。
“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邵欣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很疼吗？”郁湛问得很轻。
邵欣摇头，“还好。”
“你那是疼习惯了。”陆修瞥了她一眼，方看向郁湛，“你若是为她好，就赶紧放她回去躺着，她眼下一点力都不能使。”
话音落下，只见郁湛直接将邵欣抱起，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陆修也紧随其后，赶紧将屋内的灯烛点上。
光亮下，郁湛这才看清了邵欣鼻尖、额头的冷汗。原来方才她真的一直在痛……
他小心翼翼地将邵欣放在床上，转身看向身后的陆修，“要怎么样才能让她不那么疼？”
“我再给她行一回针。”这也是陆修今晚守在邵欣房中的原因，他就是担心她晚上会疼得受不住。
偏她这个人骨肉硬得很，冷汗都疼出来了，也不肯吭声。
郁湛退后一步让开位置，眼看着陆修将一支支金针扎满邵欣的全身。
等到最后一针金针刺入，陆修长吁一口气。
“还疼吗？”
方才担心打扰陆修行针，郁湛一直没敢开口，眼下不免急切询问。
邵欣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陆修答了他，“没有那么快，约莫要等上半炷香的工夫。”
“她究竟是什么病？为何会疼得这样厉害？”
陆修刚要开口，却被床上的邵欣打断，“多年以前落下的病，好在阿修医术不错，这一年来都是他在帮我调养，已经比从前好多了。”
多年以前？那岂不是自己在上安府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郁湛猛地僵住，他想起了，当初在上安府她的病就曾发作过一次，那时她告诉自己说她是得了风寒，自己还真的信了，甚至还让她拖着病体陪自己去村子里找当地的里正，那个时候她也是在强忍着痛吧……
邵欣不知道他想到了往事，只看到他脸色猛地变得苍白，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房中。
她听着他的脚步在房门外停下，而后是他开口的声音：“姚盛，你拿着我的名帖去一趟赵府，请赵太医过来一趟。”
邵欣一惊，立即出声阻止，“大晚上，你何必折腾！”
郁湛闻声，又快步折身而归，一把扶住要起身的邵欣，“赵太医早年便盛名于民间，后来才被圣上招揽入宫，他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让他来为你瞧瞧。”
“不必了，本也不是要命的病。阿修为我行针后已经好了许多，不必再麻烦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字字句句还是要跟自己撇清关系，郁湛到底恼了，“你是怕麻烦赵太医，还是害怕再跟我有牵扯？”
“既不想麻烦旁人，也不想跟你有牵扯。”她说得坦诚，将郁湛堵得哑口无言。
“可我就偏要跟你有牵扯。”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陆修终于忍不住开口，“郁大人，她的未婚夫还在这儿站着呢，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
郁湛这才舍得施舍一点眼神在陆修的身上，“过去一年你为她治病，我感激不尽，不管想要什么报酬，陆公子尽管提。”
陆修微微挑眉，“她是我未婚妻，为她治病、照顾她都是我应该做的，用不着旁人来谢。我听闻郁家家风严谨，郁公子年少进士，为官清正，总不至于会做出抢夺人妻的荒唐事。”
“陆公子这话实在大大的不妥，你们还未成亲，怎能算作夫妻？”
“就算如今还不是，很快也就是了。”
两人你来我往，字字藏着机锋，邵欣实在不知眼下这情形该如何应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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