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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小说: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作者:

年年乐事

分类:

穿越架空

下个月便要入冬,后山笼在一片薄薄的清寒里。而远山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露出高处湛蓝的天空。

吃了鸡腿,斐然一身都是力气,拉着念微跑到菜地,非要给她掰些新鲜蔬菜带回去不可。

“你在山下可吃不着这样好的,这菜炒出来是甜的,甜的!”她举起一株青菜,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山上昼夜温差大,虽然我也不明白昼夜温差大为何菜也会甜,总之道长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你有口福了,瞧见没?”斐然伸手指向菜叶上那层薄薄的白霜,“还好你来得早,霜还没化呢,今日这青菜简直甜上加甜,趁着刚断气,拿回去赶紧炒了,好吃得不得了!”

她一面说,一面弯腰蹲在垄间,手里握着一把小锄头,专心地起青菜,一株一株地起出来,抖掉根上的土,搁在畦边。

念微站在地头,听着自家郡君的絮絮叨叨,又看她穿着一件打补丁的青布道服,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这一嗓子嚎的,斐然吓一跳,抬头便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莫名其妙道:“好好的,你哭什么?怎么了?”

“那个李道长——”念微上气不接下气,“他就那么好吗?他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郡君几时穿过这样破的衣裳?您在这真一观,吃吃不好,住住不好,还在地里挖菜,挖得还如此熟练呜呜呜……所以他们竟然让你干活吗!”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郡君每日都在吃苦,我、我太难过了呜呜呜呜……”

斐然先是一怔,怔过之后,又笑出声来。

念微更伤心了,抽抽噎噎地控诉:“郡君你还笑呜呜呜呜……”

斐然放下锄头,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肩,笑着说:“我一点都不觉得苦,真的,我觉得很有趣!这是一场绝妙的体验,你不懂。”

念微眼泪汪汪地抬起脸:“我是不懂,但我心疼。”

“这么跟你说吧,”斐然道,“虽然冬日很冷很难熬,可当你身处冬日,你知道冬日正在离去,而春天在朝你走来,对不对?”

念微不知郡君为何忽而说起这个,吸吸鼻子,迟疑地回道:“是的吧。”

“所以你难过的时候,是不是代表难过正在离你远去?”

念微用她那颗还没从哭腔里缓过来的脑袋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这个理。”

斐然再道:“那你快乐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快乐在离你远去。”

念微听了,不由丧气:“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什么都留不住,所有都在远去。”

“当然有意义,”斐然语气轻轻却笃定,“这就是活在当下的意义。”

念微望着她,半晌才道:“郡君,你说话好高深,我一时半会悟不了。”

斐然笑起来:“没事,我也悟不了,这是道长说的。”言着,将畦边适才起出来的那几株青菜放进她香篮里,而后拍掉手上泥土,又说,“总之,你只要记住,没有一场经历是永远的,人要珍惜当下。”

念微便问:“苦日子也要珍惜吗?”

“我不觉苦啊。”

“但若是觉得苦呢?”

斐然沉默片刻:“你这问题不错,回头我去问问道长。”

念微嘟囔一句:“郡君,您老是提他。”

斐然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他,忍不住呀,您多担待啦。”

念微长叹一口气,凑近些,低声提议:“不如绑了来吧,咱干脆点。”

“不行,”她拒绝,“我要他的人,更要他的心。”

念微只好问:“那得多久啊?阿南阿北在附近天天摆摊,他俩又不会做买卖,老是跟人对骂。”

斐然将五指张开,又一把收拢:“过了这个冬天,我绝对——”盯着眼前紧实的拳头,她已势在必得,“拿下!”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暮鼓响过三遍,香客们踏着最后一缕夕光下山,所有声息皆随山门阖拢,道观重新还给了寂静的大山。

李惟道提起陶铫,手腕微倾,沸水注入茶壶之中。白气蒸腾间,他的嗓音伴着哗然水声回荡在茶寮里。

“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成败得失,有时非尽人力可左右,也非因你做错了什么而发生,它们只是万物的自然走向。”

他放下铫子,静待茶梗在水中慢慢落定,而后覆上盖子,以指尖轻轻一压,继续道:“当此之际,越对抗越痛苦,越强求越受伤。道家讲安时处顺,非让人认命,或甘心麻木,其意在于,不与不可争者争,不向不可为者为。”

李惟道执壶为她斟茶,茶水一线跃入盅内,声如细泉:“苦难就是苦难,苦时活在当下,是让人在苦里做些能让苦不那么苦的事,于逼仄处寻寸隙。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便是在苦难之中,人亦要常怀希望。”

斐然端起那盅热茶。

这一大段话,其实她只听进去一句——越强求越受伤。

自己有在强求他吗?

尚未,但大约也快了吧。

对付李惟道,她可是有全盘计划的。直接剖白说我心悦于你,肯定是不行的,那太莽了,先要顺其自然地与他相处,不能叫他生出戒心,一旦有了防备,她便是千般好万般好,他也看不见。

那话说回来,像道长这种人,她若一味地顺其自然,他也就只把她当个寻常善信。所以呢,强求也是必须的,须得挑个时候逼他一逼,让他不能装聋作哑,只是眼下还差点火候。

斐然在脑中一通分析,随后抬起眼来望向他,期待地问:“道长,你觉得我怎么样?”

李惟道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善信是问哪方面?”

“所有方面。”

他答:“善信是良善之人。”

“就这样?”斐然不禁皱眉,“太笼统了,我不满意,重说。”

片刻,李惟道再开口:“善信的家人想必待善信极好。”

她有些好奇:“道长为何这样说?”

“善信善于表达喜爱,不吝啬夸赞。”

“这和我家人对我好有何关系?”

李惟道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茶,呷了一口,说道:“能予人者,必先自足。人需要余力,方能关注旁人。贫道想,善信自小便生活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里,内心有盈余的爱,故而不吝对外给予。”

斐然闻言没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这个臭道士,惯会哄人!

却说翌日晌午,混坐方毕,斐然回得客舍,还未及推门,便听得廊下有脚步声响,伴着那道一贯高昂的嗓门——

“善信!善信!快瞧我带谁来了?”

她闻声回首,只见张惟龄快步拐过廊角,一闪身,一个青衣蓝裙的女子从他身后走上来,眉目含笑地唤:“斐然。”

“秀英?”斐然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秀英笑着举起手里一只布袋:“我来给你和道长们送南瓜干呀。”

“这么远,你一个人来的?坐船来的?”斐然想起那日在估衣铺门前碰到的无赖,不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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