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雾遥气汹汹盯着陆长风,非要他给一个解释。
陆长风沉默半晌,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抱歉。”
元雾遥缓和脸色,看他渗血的肩膀,轻哼:“你咬我,我不小心弄伤你,扯平了。”
陆长风从善如流:“嗯,扯平了。”
元雾遥拿起草药,轻手轻脚为他处理撕裂的伤口,略带薄茧的指尖落在肌骨强劲的身体上,双双滚烫。
敷上黑乎乎草药,再缠上麻布,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便完成了!
收拾完,元雾遥在铜盆里倒了水,洗净手,回到大床上,边放帏帐边打哈欠。
“夫君早些睡,明日还要去衙署报官。”
陆长风应她一声,垂眸抬臂,指尖移向受伤的左肩。
“对了。”帏帐中探出一颗小脑袋,元雾遥好奇地打量他的胸膛,“夫君不是书生吗?身体竟一点也不弱。”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从前学过射御,只是不精。”
“原来如此。”元雾遥黑溜溜大眼睛盯着他的胸膛,“夫君真白呀。”
陆长风沉吟,默默扯过棉被,遮在身上:“早些睡。”
帏帐那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哼声:“真小气。”
陆长风唇角平直,披衣起身,下榻吹灯。
卧房陷入黑暗,大床帏帐簌簌声响,听动静,是她睡前裹被子的小动作,左压被右压被脚底再压一次,裹得严严实实。
陆长风目光移向窗子,窗外月光惨白,高高悬起。
月悬东方明光光,渐移西厢犬吠扬,一轮火红朝阳挂屋梁。
朔门关的新晨到来,家家升起炊烟。
陆宅的灶房热气腾腾,白米粥与羊肉小古楼子摆上桌。
元雾遥吃得饱饱的,给陆长风的左肩换了药,向他说着今日的规划。
她掰着手指规划:“要先去衙署报官,再去医馆拿药,我今日还要去铁匠铺,有四个老客定的锄头打好了,得交货。”
“好忙。”她萎靡。
陆长风启唇,正欲安慰,她很快哄好自己。
“忙点好呀,我爹说有活儿干是福气!”
陆长风:“……”
收拾妥当,元雾遥给陆长风披上大氅,踮脚为他系带子。
“陆长风,你低一些。”她神色认真。
陆长风躬身,与拜堂那日前倾弧度一样,只是这次只有他一人弯腰。
他不知道系了多久,只记得看到了她右耳后的小红痣。
殷红,勾人。
书中言,女子红痣多妖媚。
诚不欺他。
元雾遥为夫君系好带子,顺势牵住他的大掌,拉他出屋门,出宅门。
宅门外,空青早已备上马车与手炉,只等她与陆长风。
掀开马车帘子,里边还有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是昨夜被瓷片割成公公的刺客。
元雾遥拉陆长风离他远些:“真吓人。”
公公刺客口中塞着一团擦灶台的脏抹布,目眦欲裂盯着元雾遥,像是骂得很脏。
“更吓人了。”元雾遥往陆长风怀里挤,想了想,她拍拍陆长风的胸膛,“夫君别怕,我保护你。”
先有暖香袭人,再有一声几近失控的回应:“好”。
马车平稳驶向衙署,空青娴熟勒马:“公子,夫人,衙署外聚了不少百姓,好几个身上带血的,不知道死没死,夜不收也在。”
陆长风与元雾遥掀开车帘。
衙署外正聚集着几十百姓,几个带血的要么被人扶着,要么躺在地上,还有一家披麻戴孝,跪在黑棺材前哭。
衙役们拿着大刀维持秩序,夜不收们手握腰间雁翎刀肃立。
元雾遥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拉着陆长风忐忑上前。
她站到宋彦身旁打听:“燕子哥,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全都是昨夜遇刺的。”宋彦面色凝重,“除你家外,朔门关东西南北四区,遇刺家宅有八处,那家运气不好,老太爷被活活吓死。”
元雾遥同情地看披麻戴孝那家,心底排除了老爹仇家找上门的猜测。
她见阵仗之大,波及之广,不禁担心自己的小命。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得等衙署派捕快找线索。”宋彦提醒元雾遥,“若是还有余钱,寻两个护院。”
元雾遥黑眸心虚眨巴:“燕子哥,你怎么知道我有余钱?”
宋彦表情扭曲:“你从小有十文藏九文,手里能没余钱?”
元雾遥眼神飘忽:“哪有,都给我爹办葬礼了。”
宋彦面无表情,“你也不想人死了钱没花干净吧?”
元雾遥被说动,忙不迭点头:“行,我和夫君商量一下。”
宋彦还要值守,元雾遥不便一直打扰,拉陆长风回了马车。
她叫空青扛上昨夜绑在柴房的杀手,一同与其他受害者等候衙署开门。
约莫一刻钟,衙署门大开,衙役班子们高呼“威武——”。
受害者们挨个进去,各自口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或哭或跪。
因陆长风是秀才,可免除堂上跪礼,他详细说清昨夜一切,并将那刺客交与公堂。
朔门关的主簿谢四明看完所有供词,着手安排断案事务。
谢四明年逾四十,一丝不苟:“诸位请放心,衙署已知晓昨夜之事,定派出人手,尽快缉拿真凶。”
他又当众与夜不收的百户商量,要夜不收加派人手夜巡。
夜不收隶属卫所,不属衙署管理,但朔门关出了大案,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谢大人,这事我们夜不收义不容辞,只是得容我与千户大人禀报,晌午后给您确信。”
双方谈妥,受惊的受害者及其家人才稍松一口气。
衙署接手案子,夜不收加强巡逻力度,他们的安危便多一层保障。
“退堂!”
自衙署出来,元雾遥扶陆长风上马车,一蹒跚老者扬声喊住二人。
“阿遥丫头,陆公子,且留步!”
二人回头,下车等老者上前。
元雾遥勉强扬笑:“岑夫子,有什么事么?”
岑夫子是朔门关山海书院的院长,古稀之龄,依旧精神矍铄。
“你这丫头,真是记仇!不就是在学堂时打过你手心几下?”
元雾遥小脸苦哈哈:“明明是一天好几下。”
岑夫子佯装虎脸:“你说什么?”
元雾遥忙摇头:“没什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夫来找陆公子。”
岑夫子目光移向陆长风,观他相貌堂堂,眼神清明,一身正气,不免生出好感。
岑夫子与他拱手,作读书人间的见礼。
“陆公子,张秀才遇刺,受了重伤,山海书院乙字班的学生便没了人管,老夫想请陆公子施以援手。”
陆长风拱手还岑夫子一礼:“既事关学子前途,在下不敢推辞。只是长风才疏学浅,又有书肆经营,不能长期在书院代课。”
岑夫子可惜他不能留在书院,慎重思索一番,道:“书肆那边我可为陆公子推荐一个踏实的掌柜。”
“至于课业,你先代完今年,也就到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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