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兄弟二人躲进一户人家门外的屋檐下避雨。
青石台阶沁着湿冷的潮气,亓玉宸因长久饥饿面色发青,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往亓昭野怀里钻。
亓昭野用力抱住他单薄的身子,头脑已经麻木,身体仍然本能的想要保护幼弟。
后脑传来一阵钝痛,让他紧皱眉头——是被亓大勇打时留下的旧伤,方才为抢那半个馊馒头,他被人照着头脸狠揍了几拳,此刻湿冷交加,本就没有养痊愈的旧伤便隐隐发作起来,如苏醒的毒蛇般噬咬他的神经。
少年咬紧牙关,齿间磨出铁锈般的血腥气,额上渗出冷汗,混着冰凉的雨水滑落。
“哥哥……”亓玉宸模糊的呓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要去哪儿啊?”
从拐子手里逃脱后,二人从没在一处停留太久。
一开始,亓昭野没想过自己会流落街头,沦为乞丐,如今一切都难以挽回,过往的好日子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梦,现在,他只想活下去。
没食物可以偷可以抢,但北方的寒冬是会冻死人的,既然离了京城,找不到回去的路,便继续南下,追逐冬日来临前仅剩的温暖。
“我们去找一个新家。”他轻声哄着已经饿到脑子不大灵光的亓玉宸。
亓玉宸哼唧两声,果然没追问。
屋檐滴落的雨滴渐渐小了,飘在空气中的细雨如湖上泛起的晨雾,在天光的照耀下,像绯云轩里被风吹落,纷纷扬扬的杏花雨。
亓昭野眨了眨眼睛,呼吸之间,脑海中浮现出春光明媚的杏花树下,女子慵懒搭在躺椅上的肩臂,露出袖口的雪白手腕,轻捻着果仁的指尖……
仿佛混着某个虚无的旧梦,带着温度的柔软指尖戳在他冰凉的眉心。
她明明是个薄情寡义的坏女人。
少年在心中冷笑,却不是为她,而是嘲笑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失去和背叛,见证自己的无知和愚蠢,如今连个可供回忆的念想都没有,只能借那女人的影子去重温往日哪怕短暂的心安。
仿佛如此,他碎成渣滓、惴惴不安的心便能得到片刻救赎。
他深吸一口气,眼角湿润。
流离失所的几个月里,他时刻紧绷神经,短暂的休憩都成了难得的奢侈。
其实不会有家了。
他已经不想再接近其他人,不去依靠,不祈求帮助,谁知道下一个相信的人是骗子还是拐子?他已经一无所有,再像之前一样单纯的相信别人,赌输了,恐怕连命都要赔上。
往日桩桩件件都是血泪的教训,为那些背叛和抛弃,他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可淤积厚重的绝望之下,仍有着那么一丝不认命的期待。
——万一有呢,万一呢?
微弱的火苗只在心底跳动一下,便被爬上四肢的潮湿凉意给扑灭。
雨停了,该继续赶路了;
下一顿饭在哪里呢;
好冷。
数不清的问题涌上心头,他已经无瑕顾及其他,只能继续麻木、恐惧、又不认命的走下去。
时间的流逝,曾经是少年渴望长大成材期盼迅速翻过的书页,现在是追着他们奔跑的寒风冷雨,稍有些许不慎,便会被折磨人的病痛和饥饿缠上,陷入泥沼。
少年纤瘦的身体一次次承受伤痛,如野狗般与人争食,被追打被唾弃,痛到身体失去知觉,连心都被碾碎,除了活着的本能和保住自己唯一的弟弟的执念外,再不想其他。
他恨那些人,恨自己遭遇的所有,越恨,越无能为力。
金黄的秋日,高照的太阳晒黄了一茬又一茬的粮食,村庄外的田埂上,兄弟二人手牵着手,疲惫的走着。
近来,天气转暖了一些。
亓昭野却丝毫不觉得舒适,反而直冒虚汗,手脚发凉,体内又冷又热,脚下一个打滑,从田埂上滚了下去。
“哥哥!”亓玉宸稚嫩的声音响起,没能唤回亓昭野的神智。
他彻底晕了过去。
*
亓昭野自觉不是个娇气的人,可他的身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遭受了太多摧残,即便处在昏迷中,也无法忽视后脑的闷痛和体内紊乱的冷热。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轻飘飘,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紧贴着一大块冰。
他想,他可能快死了。
回想自己短暂的人生,除了那些被虚假恭维捧上云端的欣喜外,竟再无值得回忆的美好。
他其实都明白,父亲是好人,母亲也不坏,但他们并不相爱,甚至彼此憎恶,讨厌到话都不愿意说一句,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都会让平静的空气顿时沉重下来。
一对怨偶的孩子,出生本身就不值得期待,甚至比不上亓玉宸,起码姨母是真心疼爱他,希望能通过照顾他来留在亓家。
起码,亓玉宸得到过“一家三口”短暂的圆满,尽管那个女人不是母亲,可那一刻的疼爱,是母亲都不会流露的。
他有点妒忌亓玉宸。
弥留的昏暗中,听到弟弟在耳边的哭声,他也提不起劲儿了,一点点下沉,呼吸渐弱。
忽然,一道陌生而慈祥的声音响起,“你们想去投奔亲戚?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恍惚间,他想起那个让他极为丢脸的上午,自作聪明的爬上墙头去偷听,果然听到那个女人在与身边人议论。
她说杏花很美,她的家乡更美。
伴着清新的花香,年幼的少年心中第一次勾勒出一个完全不同于京城的世外桃源。
“杏花……酒……”他下意识回答,说话间,热汗浸透了额发。
温热的帕子在他颈间擦过,亓昭野模糊的有了些触觉,才听到那略显苍老的声音煞有其事的呢喃。
“杏花酒?咱这儿可不酿这种酒。”
“是不是在扬州地界?听说那儿的人常喝杏花酒……”男子插话进来,背景中亓玉宸的啜泣声都小了。
亓昭野迷迷糊糊,没再听后话。
再醒来,是五天后。
“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啊,你弟弟也要哭晕过去了。”
一位年近古稀的白发老奶奶端着碗走进屋里来,身后跟着亓玉宸,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扎过,看上去精神多了。
“哥哥!”亓玉宸眼圈湿红,手脚并用爬上床沿,直往他怀里拱,“你睡了好多天,吓死我了!都怪我吃的多,让哥哥挨饿……我以后再也不跟哥哥抢吃的了……”
亓昭野坐起身,手心抚着弟弟的后背,逐渐回过神来,看向那位陌生的老奶奶。
“是您救了我们?”
“我儿子去地里割麦,听到你弟弟的哭声,才发现你晕倒在田里。”老奶奶慢慢走过来,将手里的稀粥递给他。
“你太久没吃东西,身体都饿坏了,先喝碗粥吧。”
亓昭野看着热气腾腾的白粥,神情一顿,眼前浮现出一张张亲和的面孔和他们撕裂假面,露出真容时的狰狞,手臂僵硬着,迟迟不敢接过。
亓玉宸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腿上,好声道:“哥哥,李奶奶和李叔是好人,他们也给我饭吃,还收拾了这间屋子给我们睡。”
低头看去,亓玉宸的脸色是比先前好了些,可见这家人对他们很照顾。
亓昭野接过粥碗,“谢谢您。”
他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空落落到失去知觉的胃重新被温热的食物填满,他这才感觉温度和体力渐渐回来,整个人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
眉头颤动,心中泛酸,少年咬紧牙关,默默进食,身边李奶奶搬了凳子来坐下。
“你们一定吃了很多苦。”
一声感叹,是他们遭受巨变、落难至今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亓昭野吸了口气,眼眶湿润。
窗外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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