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着此处是人多眼杂的宫中,他二人到底不敢多耽搁。
晏渡款步至正殿廊下候着,谢徵则去了偏殿。
桌上的菜肴已然撤下,唯有谢从昱跟前还摆着一盘荷花酥,谢徵坐到儿子跟前,捏了块塞到他袖子里,耳语对昱儿道:“母亲在正殿廊下,你给他送去。”
谢从昱从右衽夹层里取出锦帕,趁着旁人不注意包好,刚要起身,又怕母亲饿着,抬手往盘中再捏了块藏好,这才打着跟他爹一样出去透气的幌子悄悄往殿前去。
晏渡站在廊下见着昱儿,甚是意外,执礼道:“臣见过世子殿下。”
谢从昱向来不喜欢母亲因着身份向他行礼,但这是在宫闱中,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只得回礼:“晏大人不必多礼。”他向外走了几步,与母亲错身时,将裹着糕点的帕子悄悄塞给了母亲。
晏渡握紧了东西,心头一暖,只与昱儿交换了一个神色,便匆匆挪开眼,将物什放入袖中暗袋内。
内侍出殿来报:“陛下请晏大人入殿。”
晏渡进殿时,恰逢贞宁帝、谢徵二人拿着翰林院新呈上来的宣纸在挑选,他行过礼,便听得谢徵道:
“父皇当初为吾儿取名从昱,便是希望他立身守礼,循纲常以佐社稷。儿臣觉这绥之二字极好,昱为破晓,是为进取,绥之则为安定,秉守心之道。”
“绥之,绥之,嘉宾式燕绥之,取怀柔四方之意,不错。”贞宁帝将那宣纸轻置于案上,抬眼对晏渡道:“听何卿所言,此二字出自晏卿,晏卿真不愧是那年恩科的状元。”
晏渡恭声道:“陛下过誉。”
谢徵直起身,注视着来人,追忆起当初的给襁褓中幼子拟字的事。
那会昱儿刚出生没几天,贞宁帝赐名的诏书便传至虞都,一并将册宝送至王府,破格提前封了昱儿为世子。
沈令闻那时还在床上摆弄着新鲜的小人儿,一听谢徵说父皇取了从昱二字,颦着眉,缄默了片刻,才说:“我才不要我儿承什么江山社稷,我只要他一生顺遂。”
谢徵便将一大一小圈揽进怀中,笑着说:“名是改不了了,我们给孩子提前取个表字呢。”
他二人愣是坐着想了大半日也没想出合适的,最后还是沈令闻哄着闹腾的孩子,拨弄着孩子手心时,低声喃喃道:“绥之绥之,使之安宁,使之长安。便叫吾儿,得一世绥宁。”
这句话一出,谢徵还来不及叫好呢,他怀里的小婴儿当即止了哭啼,拿柔软的小手捏着母亲的小指,时不时发出几句软乎乎的哼唔,像是在说自己满意这个名字。
谢徵哪还敢有什么意见,抱着小的亲了会儿,又抱着大的亲了会,最后说:“就这个吧,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
思及此,他唇畔噙了分笑,想到还有内侍在,又硬生生将嘴角扯了下去。
晏渡将折子呈到贞宁帝案前,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臣以为当裁减宗室冗禄,按世系远近依次减俸为先,再丈量宗室庄田,照民田输纳赋税。”
谢徵身为藩王,又年年领着俸禄,此刻还杵在这里不合适,便先行告了退。
贞宁帝沉吟多时,令一众内侍退出殿外,直截了当地问:“除却朕的两个儿子,晏卿以为……从哪位藩王开始推行此策合适?”
这句话便是表明贞宁帝同意将此计推行为国策,是在问他杀一儆百的那个“一”了。
“藩王之中,数蜀王最为富庶。”晏渡声色淡淡,伏身跪请道:“若陛下肯信得过臣,便请将此事交由臣、户部与督察院着手去办。”
“朕自然信得过晏卿。”贞宁帝道。
“臣伏乞陛下暂赐锦衣卫缇骑调度之权,臣事毕即刻交还。”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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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渡初回到府邸,来到偏苑,就看见守在暗道出口边的谢徵。谢徵早就换了一身利落的锦袍,微卷的头发高高扎起,甚有几分少年意气。
“这几步的路啊,我还能走丢了不成?”晏渡剥去身上的氅子,里头还穿着那身绯红官袍,抬手要解衣,又觉繁琐,索性张开了手臂,使唤着眼前人道:“来都来了,伺候本官更衣吧。”
谢徵从衣箱里取了件浅青色衣裳,仔细摆弄着帮人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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