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正
“欧阳,再不起卧就赶不上火树银花会了哦。”云崖慵懒的声线自门外传来,伴随模糊的扣门声。
“来了,“由于太期待,欧阳绯珞一下午都半梦半醒的,临近时间反倒睡熟了,云崖敲了好几次门才把她喊醒。
她睡前把妆容洗净,散开乌发,如今由于赶时间,只略施粉黛,点了红唇,又学着老板娘的手法利索地束了个螺髻,考虑到夜里天凉,她在衫裙外披上了那件绯红外袍,对着铜镜左瞧右望,确认万事俱备便随云崖出发了。
由于欧阳绯珞那匹马临时吃坏了肚子,只剩下云崖那匹能骑,两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同乘一匹马。
云崖面上强装镇定,但手心已经微微冒汗,明明上次他还能逗弄对方几句,可是自从意识到欧阳绯珞是一名成熟女性,而且对他的吸引力极为致命以后,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云崖暗暗叹息于自己的定力,率先翻身上马,朝欧阳绯珞伸出手:“来吧。”
只见他绷着脸,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欧阳绯珞有一丝慌神,脸颊又不自觉地热了几分,她拍了拍脸,深吐一口气,抬起头,拉着云崖的手坐了上去。
欧阳绯珞在前,云崖在后,由于云崖需要牵马缰,这就导致他的双手要环绕住欧阳绯珞的腰,他的胸膛贴近她的背,颠簸的行程使得两人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纠葛摩擦。
“还没到吗?”欧阳绯珞有些局促。
云崖富有磁性的低音自身后传来:“别急,这次燃放烟火的地点选在了郊外的秦淮河,大概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马儿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纵情飞奔,清凉的夜风拂过欧阳绯珞白皙的面庞,鬓间碎发随风飘散,她抬起双眸,遥望天边点点繁星,只见牛郎星和织女星隔着玫瑰星云远远相望,她想,自己比它们幸运多了,起码最在乎的人就在身边,思及此,欧阳绯珞微微勾起唇角。
一盏茶后,二人到达秦淮河边。
两岸的朱楼画栋早早挂上大红灯笼,一盏挨着一盏,坠在雕花木檐下,橙红色的光映得河面波光粼粼,犹如洒了满地碎金。两岸熙熙攘攘全是人,公子小姐和贩夫走卒混在一处,手里糖人的甜香混着河风里的水汽飘散开,嘈嘈切切的笑语裹着卖花灯的吆喝,沸反盈天。
云崖将马拴在一边,二人并肩行至一处花灯摊位前,只见竹架子上挨挨挤挤摆满了各色花灯,有兔子灯,荷花灯,鲤鱼灯......糊好的薄绡被烛火映得透亮,暖黄的光撒了满地。
“小姐,瞧瞧咱家的花灯嘞,什么样的都有嘞!”小商贩热情的吆喝着,欧阳绯珞弯下腰在琳琅满目的花灯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触及一只白兔子花灯的尾巴,笑道:“就这个吧。”
“好嘞,小姐好眼光,这兔子花灯很称小姐哩。”商贩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将花灯和细香递给欧阳绯珞,欧阳绯珞想付钱,却被云崖抢先按住了手臂。
“我来吧”云崖笑着递过铜钱道:“还早着呢,不如先放花灯吧。”
“好哇。”
两人挤到河岸边的石阶上,欧阳绯珞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兔子花灯放在了水面,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晃。云崖挨着欧阳绯珞蹲下,将细香递给她,低声道:“许个愿吧。”
欧阳绯珞:“我的愿望不多,早上的迎神巡游已经许过了,现在这个机会,我想留给云崖你。”
“给我?”云崖眯着眼:“可我不是人啊,用人间的法子许愿也灵验不了吧。”
“试试嘛,万一灵验了呢。”欧阳绯珞把细香推还给云崖,望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听说人们放花灯时许的愿会传送到河神娘娘那里,她就住在秦淮河底的水晶宫里,会悄悄留意着两岸的灯火,谁家姑娘小伙放花灯,烛火亮地越久,花灯飘地越远,河神娘娘便能越早看见,她会把把那些真心的愿用荷叶包好,沉在水府宝匣里,待到月圆之时,便会求月老牵线,求财神添禄,替大家一一应验。”
欧阳绯珞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盼的模样,云崖被她逗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尖懒懒开口:“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扫你的兴。”
“那可好呀,”欧阳绯珞挽着他的胳膊亲昵道:“那你快许愿吧,今天放花灯的不多,河神娘娘应该能早点收到你的愿望。”
“好,好。”云崖手持细香,闭上眼睛,晚风拂过他散落的乌发,一股清新的香气掠过欧阳绯珞的鼻尖,她静静地注视着云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不小心看得入了神,只觉周遭愈发安静,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好了。”云崖睁开眼,将细香插进灯旁的小槽里,扶着花灯边缘轻轻一推,那盏白兔花灯便载着烛火朝河中心幽幽飘去。
“来了来了!”
身后人群传来呼喊,欧阳绯珞一秒回神,下一刻,一道雪亮的白光冲破夜色,“咻”地一声窜上高空,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金色的烟火在天幕炸开,如同万千花朵灿然盛放,金色的光点簌簌落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太漂亮了!”
“爹爹你瞧,真好看!”
“官人,这烟火太美了!”
人群接连爆发欢呼和感叹。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响起。金红的烟花绽开是牡丹花的模样,粉白的烟花散开是满树桃花,一朵朵,一簇簇,青碧的垂柳,银白的绣球,明黄的椰树,淡紫的菊花......绚丽的色彩在人们头顶交织成一片片流光溢彩的锦缎,又倒映在河面,岸边人群的脸上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欧阳绯珞垫着脚,望着那一团团炸开又消散的烟火,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每逢烟火盛会,爹娘都会抱着她去看,那时候的她神气的坐在爹爹的肩膀上,嘴巴张得大大的,指着天空中金灿灿的烟火笑得很大声,火光映亮了她的眸子,就像现在这样,那个时候,能每天和父母黏在一起便是她最幸福的事。
“嘭!”
又一束烟火绽放开来,欧阳绯珞回过神,才察觉到眼前朦朦胧胧的,一滴热泪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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