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好!
施令窈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对她是夫妻之情,是不得不的责任,还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在谢纵微、双生子还有马车外那么多人沉默的注视下,施令窈很想捂脸。
这个时候,她很想谢纵微回到她熟悉的状态。
冷淡疏离,十天半月都不与她亲近温存。
也好过现在的咄咄逼人,让她尴尬又为难。
见她红着脸,眸光水润,腮似香荔,愈发显出一种娇艳欲滴的羞与恼。
谢纵微不动声色地摩了摩指腹,微笑着追问:“阿窈怎么不说话?是因为记不起秦王是哪号人物了吗?”
那只风骚花孔雀,她能忘了,那再好不过。
施令窈很无奈,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小声道:“人家的卫兵还杵在那儿呢……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刻薄?”
施令窈自认坦坦荡荡,和秦王年幼相识,也不过是因为当年施父承天子令,入宫担任诸位皇子的太傅,一来二去,她自然会比别人多些能与那些皇子公主们打交道的机会。
到了年纪,她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谢纵微结成了夫妻。
施令窈纳闷,有什么地方戳动了谢纵微一些莫名其妙的点,让他这么不顾风度。
也不怕别人听了回去告状。
施令窈忽地有些忧虑,谢纵微这么容易树敌,该不会遍地是仇家吧?
大宝和他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别被误伤了。
她兀自在心里担忧两个孩子的安危,谢纵微垂眸,看着她紧紧扯着自己衣袖的手。
洁白、柔软。
像是开在他手腕上的一朵茉莉花。
天生就该依附着他生存,汲取他的精血长成,与他密不可分,紧密相连。
他的心仿佛也被茉莉花馥郁的香气浸染,有些醺醺然。
“阿娘。”
谢均晏驱马上前,打断了耶娘之间莫名让人觉得脸红的沉默。
他递了一张手帕过去,天青色的配色,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阿娘,阿耶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您身子弱,别染上了寒气。擦擦吧。”
施令窈立刻换上一副感动的笑脸:“大宝真乖。”
见她忙不迭地放开谢纵微的袖子,认认真真地开始擦手,谢均晏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
谢纵微漠然地看着自己被丢开的衣袖,抬起眉,看向自己的
长子。
“嗯均晏一直都很懂事。”
语气平静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却挡不住。
谢均霆看着浑身湿透却一点儿也不觉狼狈反倒仍端着一副矜贵模样的阿耶想了想道:“阿耶要不然你下来骑马吧?风吹一吹这样说不定衣裳还能干得快些。”
阿耶身体好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咳嗽几声但阿娘不一样
阿娘前不久才得过一场风寒万一被阿耶传染了寒气又病倒了怎么办?
谢均霆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众人俱是一静。
被兄长投以赞许眼神的谢均霆愈发有底气催促道:“阿耶快些下来吧。要我扶你吗?”
谢纵微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他还没有老到需要下马车还要让人扶的年纪。
这两个好儿子可真是——
谢纵微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施令窈拼命憋笑的脸。
心头的不快像被一阵春风拂过霎时便不见了。
是他与她的孩子是他们共同的精血凝成的骨肉。
顽劣些……就顽劣些吧。
为人父总要有包容的雅量。
有些人想当爹都还没机会呢。
“均晏去和秦王的人道谢请他们先回去吧。”
“我们处理家务事莫要劳烦人家久等。”
面对长子时谢纵微的神情与语气都不由得变得严肃但在说起后半句话时他话语中又隐隐流露出一种倨傲。
家务事。
他们是夫妻是均晏均霆的耶娘。
区区一只老花孔雀焉能与他相比?
谢纵微想他太过在意反而会让妻子想起那号并不重要的人物平白给秦王那厮脸面。
谢均晏微妙地睨了一眼浑身湿透却一派气定神闲的谢纵微一眼。
……也不知道他在暗爽什么。
难不成阿耶看不出阿娘的抗拒么?
谢均晏抿了抿唇少年人清俊的脸庞上流露出几分凝重。
不过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温言谢过秦王卫兵之后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了。
他转过身看见阿娘细白柔软的手搭在阿耶肩上轻轻推了推——谢均晏曾被那只手温柔地爱抚过许多次知道她的掌心有多么绵软。
并不是多么大的力道谢纵微却觉得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酥。
有小勾子潜进皮肉之下轻轻
一扯,他就缴械投降。
他顿了顿,肩膀微侧,没有再继续挡着她。
双生子这才得以看到完整的阿娘。
谢均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施令窈,见她一切正常,没有受过委屈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定。
但他想起阿耶刚刚迥异于从前的样子,依稀有些平静的疯感,又直觉不好。
阿耶并不愿意放手。
但阿娘的态度已经明确,她不愿意回到她‘应有’的位置上。
谢均晏眉头微凝,这世上,他最不愿委屈的人,就是阿娘。
但要阿耶自退一步,谈何容易。
父子多年,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彼此就能大致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谢纵微瞥了一眼心机深沉的长子,又看了一眼跳到马车边上缠着妻子撒娇的小儿子,心又慢慢沉下去。
看来她们母子三人早就讨论了她今后的安排,彼此之间通过气了。
很显然,没有将他考虑进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谢纵微的视线落在和儿子亲亲热热搂在一起的妻子身上,眼神里带了些凉意。
他说过,让她来选。
施令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谢小宝毛茸茸的头,示意他坐好,这才迎上谢纵微平静幽深的视线:“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有两个孩子陪着她,施令窈自觉底气足,腰板硬,也不怵谢纵微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乖乖被他一哄一拉,就回谢家,继续守活寡。
想起从前十天半月都沾不到他衣角的日子,施令窈至今还觉得心头发闷。
……为了这事,她有几次还躲起来偷偷哭过,觉得谢纵微是因为她生了孩子,不像从前了,才不肯与她同寝。
旧时的委屈被施令窈封存在心湖,封在湖面的那层冰并不算多么坚固,有时候她一时情绪波动,那些她讨厌的回忆便会冲破薄薄的冰层,把她裹在茧里,直到透不过气。
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被在场的几个男人放在心上。
此时萦绕在她身上的那份低落情绪自然被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了。
谢均霆立刻心疼了,握住阿娘柔弱纤细的肩,对着一脸沉郁的阿耶不满道:“阿耶,你不要吓她!”
阿娘是一朵漂亮柔弱的花,要人仔细呵护,怎么能承受得了阿耶跟万年寒冰一样的性子?
在说到阿耶给人的压迫感这方面,谢均霆自认没有人比
他更有发言权。
他皮糙肉厚,满不在乎,但阿娘不行。
她凭什么要受阿耶的气?
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小儿子,谢纵微沉默了一下:“我,吓她?
“均霆,孝顺是好事,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也能讲道理、明是非。好吗?
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慈爱,谢纵微彬彬有礼地加了一个反问作为结尾,自问在妻子面前,已经十分照顾小儿子的脸面。
谢均霆气得脸都红了。
被兄长明里暗里地讥讽多了,谢均霆一下就反应过来,阿耶那句话是在骂他没脑子又爱冲动!
他委屈地看向阿娘。
同时也有些心虚。
要不是他上场打猎之前怕不慎弄脏,或是弄坏了阿娘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将小帕子藏到了枕头底下。又嚷嚷着要去体验一下阿娘泡过的温泉,可能,阿娘没有那么快暴露在阿耶面前。
谢均霆知道自己没有兄长聪明,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犯蠢,牵连了他最亲最爱的阿娘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
从骊山一路骑马奔回汴京的路上,他的脑子和头发一样,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万一阿娘因为这件事,又消失了,怎么办?
如果她这次再一睁开眼,就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他该怎么办?
谢均霆不敢深思,掌心都濡出一层冷汗。
施令窈看着谢小宝默不作声,脸色却很难看,以为是少年人被阿耶训斥了,脸上挂不住,一时慈母之心大涨,瞪了一眼谢纵微:“你能不能好好和小宝说话?摆你那副官架子给谁看呢!
她冷笑一声:“首辅大人在自家人面前都那么高高在上,要不要我给你也跪下磕个头再回话?
怒气冲冲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快。
谢纵微沉默,掩下心底那丝无措与无奈。
她从前,除了和谢拥熙忍不住吵架那一次,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么伶牙俐齿的时候。
谢纵微并不讨厌她这样,甚至觉得她很可爱。
妻子这样,很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啄的是他。
一想到她嫣红饱满的唇发狠地在自己身上啄来啄去,谢纵微喉咙发渴,费了一番工夫,才压制住心底翻滚的欲。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妻子身边,明明人高马大却硬要装出楚楚可怜模样的小儿子,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微笑以待的长子,心里不禁
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碍眼。
“好,是我不对。谢纵微看向妻子,想起前不久她提起对他抚育孩子时的不满,语气温和又无奈。
“你身子弱,不要动气。
他此时虽然还是一身狼狈,但被雨浸湿之后,那张格外被老天钟爱的脸优势尽显,眸光深邃而专注,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施令窈被他看得忍不住脸红心跳,连忙别过脸去,努力绷住‘我还在生气’的状态。
谢均晏想起阿娘的‘老王八蛋’言论,微微挑了挑眉,上前一步,微笑道:“阿耶,不如先让山矾叔陪您回去更衣。晚一些,我们一同用晚膳,届时我们再谈,好吗?
“再者。谢均晏语气里带了些严肃,“阿耶,我不希望阿娘受到伤害,那些流言蜚语……您能处理好,对吧?
谢纵微居高临下地睇了一眼长子。
他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教做事。
这感觉着实新鲜,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长子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他淡淡颔首,又看向施令窈:“一起用午膳吧。更衣而已,费不了什么功夫。
现在不过巳时,要等到傍晚,太久。
他的耐心在昨夜已经用尽了。
施令窈有些犹豫,这餐饭是非吃不可了,但她还是觉得别扭,当然觉得拖得越晚越好。
她犹豫的须臾间,谢纵微垂下眼,佯装不适地咳了咳。
山矾敏锐地察觉到——大人现在需要他!
他连忙上前,不敢去看仍旧年轻貌美的夫人,恭敬又不失担忧地道:“大人,您昨夜便没怎么用膳,又一晚没睡,天一蒙蒙亮就骑马往汴京赶。这么长时间不进水米,身子哪能受得了呢?
“不必多言。
谢纵微捂着心口,骨节修长的手仿佛不适地绷紧,蜿蜒迸出的青筋不经意间流露出脆弱与隐忍。
“无妨,既然你们都想等到晚膳,那便……
施令窈抿了抿唇,打断了他的话:“午膳就午膳吧。
谢纵微脸上露出一个春暖花开的笑。
他就知道,阿窈嘴硬心软,还是会心疼他。
紧接着,他便看见妻子分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慈爱叮嘱道:“瞧见没,以后可不能学你们阿耶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他年纪大了,饮食休息一不规律就难受,你们也别仗着年轻就胡来,要不然等老了之后可有你们苦头吃呢,知道吗?
年纪大了。
老了之后。
谢纵微不由得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似乎也没有妻子说得那般,年老色衰,不堪入目吧?
谢均晏和谢均霆轻飘飘地睨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阿耶,笑着点头,难得回答得齐整又响亮。
“是,儿子知道了,阿娘放心吧。”
施令窈欣慰地笑了。
谢纵微垂下眼,经过这么一阵子的折腾,他身上的衣裳已经不再往下滴水,身上蓄了水的衣裳紧紧贴着肌理,像是又降下一场大雨。
淋得他透心凉。
施令窈没有发现谢纵微异样的沉默,她伸出手,谢均晏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带下了马车,在弟弟生气的瞪视中微笑开口:“阿耶既然身子不适,就在马车里歇息吧。”
施令窈也跟着嗯嗯点头:“你别下来了,马车给你坐就是了,我和大宝一块儿骑马回去。”
谢纵微看向她,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妻子娇艳面容下的跃跃欲试。
他记得,她从前也是很爱骑马的。
谢纵微点了点头,看见母子仨脸上顿时都有忍不住的笑意流出,眸光微怔。
两个孩子,一个像她,一个像他。
他们依偎在母亲身边,清涩眉眼间与她的相似之处便格外明显一些。
他本以为今生再无可能见到的画面,此刻就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他眼前。
谢纵微垂下眼,掩下眼底忍不住泛起的潮湿。
谢纵微难得没有扫兴,施令窈心里那点儿忿忿都被可以骑马的快乐给冲散了,哪里还顾得上关注他此时的情绪。
谢均晏第一次和人共乘一骑,那人还是他的阿娘,他不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面容和腰身都有些紧绷。
施令窈坐在前面,细细的小腰绷得笔直,一张娇俏笑靥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跟着心情变好。
谢纵微在一旁默默平静好了心情,见到这一幕,又忍不住皱眉。
虽然是亲母子,但……会不会离得太近了?
施令窈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扭头道:“大宝小宝,和你们阿耶道别。”
两个少年乖乖听话。
谢纵微终于开口,视线却完整地落在骑在马上的女郎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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