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妇人说着说着就要拔腿过来打她,谢拥熙熟练地抱住头往下一蹲,粗布衫子被旁边的麦草一扯,露出一截枯芦苇似的手腕,依稀还能看见白净的底色。
日头正晒,旁边的几个妇人连忙拉住她:“熊大家的,算啦,别和这个哑巴计较,还不够晦气的。该回去做饭了。”
熊大嫂骂骂咧咧地收回了还没挥出去的巴掌,呵斥道:“你给我在这儿仔仔细细地拔草,等我回来要是叫我看见还有一根杂草长在这田里,你就等着吃打吧!”
谢拥熙蹲在地上,点了点头,熊大嫂这才气顺了些,哼了一声,和旁的几位妇人上了田埂各自往家里走去。
有人笑道:“到底是熊大哥有本事,又会疼人,怕你辛苦,带了个哑巴回来给你帮忙,再调教调教,你也能过上地主太太的日子哩。”
奉承话虽然好听,熊大嫂还是意思意思地摆了摆手,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什么疼人啊,要我看,当家的就是在故意折腾我。这个哑女又蠢又笨,脾气还坏,刚来我家时砸了好几个碗,可把我给心疼坏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道,“他日日在外奔波,我便想着把哑女留下来,多费几口饭罢了,就当是给家里积德。”
她话里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些炫耀的意思,不过谁让她家男人担着在城里替大户人家跑腿的活计呢,前不久能捡个哑女回来,日后说不定还能搂到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好处呢。
这么一想,几个妇人愈发殷勤地奉承起熊大嫂,几人说说笑笑的身影远去,谢拥熙慢慢从田里站了起来,不死心地沿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看去。
她是高高在上饮金馔玉的谢氏女,不是在乡野间人人都能欺辱取笑的哑女!
谢拥熙低下头,看着自己短短几月便变得枯瘦粗糙的手,来到这里之后,她不敢收拾自己,甚至连基本的清洗都不做——那些肮脏**的农人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恶心到作呕。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叫做郑家村的村落里,除了熊大嫂一家,还有谢纵微另外安排的人在暗处默默监视着她——谢纵微只是不想让她好过,却没下作到会漠视旁人用侵占她肉体的法子作践她的地步。
如今正值晌午,一轮骄阳洒下的光火辣辣的,谢拥熙紧紧咬住唇,任由那点儿铁锈腥气盈满唇齿间,她很想尖叫出声,哭诉着老天对她的诸多不公
但她的嗓子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像一口年久停用的枯井哪怕她努力到涨红了脸也只能勉强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细弱到风一吹就散。
谢拥熙瘫坐在地里哭得天昏地暗浑然没注意到
“大郎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说话的是梁夫人身边的喜姑她看着梁云贤死死望着农田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农妇清癯苍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扭曲又快意的笑她看了实在是瘆得慌。
自从那日谢纵微命人将她们带到了此处见识到谢拥熙如今的下场之后梁夫人便老实下来了。
谢纵微心狠手辣至此连老太君都拦不住他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对她们梁家这种昨日亲家只怕下手更没有顾忌了!梁夫人歇了向谢纵微讨个说法的心思却拦不住梁云贤自个儿生出了心思。
自从腿断了之后他便整日阴郁阴晴不定莫说是府门了连房门都不肯出。但那日见到谢拥熙之后梁云贤便一反常态爱上了出门他也不做什么只是让人把马车停在附近他亲眼看到谢拥熙如今的狼狈模样心情便能好上许多。
一个腿断了仕途无望从今之后都得靠着旁人照顾才能活下去。一个成了哑巴从云端跌落泥地里日日辛苦劳作才能换来几个粗面馍馍。
哈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看到相伴十年的爱妻如今过得也这么凄惨梁云贤心里便舒服多了。
喜姑看着他唇边的笑忍着不适又劝了一遍却被梁云贤反手重重打了一巴掌。
喜姑瞪大了眼下意识捂住泛着火辣辣痛感的脸。她是梁夫人的陪嫁也算是看着梁云贤自小长大的人冷不丁受了这一巴掌她心里自然委屈。
“我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梁云贤残了腿之后脾气很是阴晴不定对亲娘尚且如此遑论一个下人。
喜姑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脸低下头没再吭声心中却在想这样残暴的性子腿又瘸了指不定连传宗接代的本事也没有了难为夫人还要精心养着他。
表姑娘当初走得狼狈梁夫人亲自点了人绑着她送出汴京不说更发了话不许她再进汴京生怕她的命格克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当初知情的人都笑话表姑娘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喜姑如今转念一想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车舆内除了梁云贤和喜
姑,就是一个小厮,他力气大,梁云贤上下马车时须得他扶着才能成行。
好不容易等梁云贤观赏够了妻子的狼狈模样,他心满意足地下令打道回府,不料马车却迟迟未动,梁云贤登时皱起眉,随手拿起桌几上的茶盏往外丢去:“都聋了不成?快走!
“对不住了,姑爷,今儿啊,您怕是走不了了。
车夫马六掀起帘子,露出一张正笑着的黑脸,他对着小厮使了个眼神:“行了,绑着咱们姑爷去和姑奶奶相见吧,就是残鸳鸯,那也得凑在一堆才完整不是?
梁云贤浑身生凉,他拼命想往后缩,但他自从残废之后便格外抗拒旁人碰他的腿,梁夫人重金聘来替他按摩腿脚的大夫也被他打跑了,这会儿他的两条残腿软得像面条,哪里能派得上用场。
喜姑眼睁睁看着马六和小厮将不断挣扎,嘴里肆意咒骂粗话的梁大郎给拖了下去,吓得抖如筛糠——这两人何时被谢家收买了去?
他们梁家难不成真是个四处破洞漏风的筛子?
马六和小厮并没把喜姑这个体弱虚胖的老嬷嬷放在眼里,只按着吩咐将梁云贤脱下马车,像条死狗似的拖着往田里走去。
喜姑扶着窗,看着那一幕,犹豫要不要回去报信,但马六突然回头,迎上她的视线,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吓得喜姑立刻放下车帘,慌慌张张地下了马车,往汴京城的方向跑去。
真真是骇**了!
……
施令窈一行人去的庄子位于玉山半山腰上,山景秀美,后山还有一处瀑布,伴着一池子的水月风荷,很是怡人。
庄子上久不来人了,得了消息之后,管事秋娘很是激动,带着人将庄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番不说,又着人摘了不少山野鲜花放在各处布置,处处妥帖,让提前过来打点的苑芳看了忍不住笑,连连夸了秋娘好几句。
秋娘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着几位贵人进门去,一路上察言观色,见着施令窈的目光在哪儿多停留了几息,她便开始笑着介绍。
庄子上建造得颇为古朴,没有时下汴京大家贵族们喜好的琼楼玉宇、十步一阁,而是兰径槐庭,佳木葱茏,三进的院子设计得很有几分朴拙之趣,与周遭水碧山青的景色融为一体,深深吸上一口,只觉得沁人心脾,很是清新怡神。
谢均晏和谢均霆一人一边扶着施父走在后面,听着女眷们在前面说说笑笑,谢均霆
乐道:“我还没来过这地方呢!阿兄,待会儿咱们和述表兄他们出去爬山吧!
谢均晏淡淡睨他一眼:“不成,我有约了。
谢均霆顿时竖起眉头:“谁的排场能有我大?推了推了,先和我去。他说这话也是玩笑话,来庄子上的统共就那么些人,谢均霆很了解他的阿娘,有外祖母、姨母陪着,她才想不起她还有两个臭小子呢。
还有谁会约阿兄出去玩?多半是他不想陪自己出去才捏造的借口。
谢均霆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看向玉面含笑的阿兄,慢慢地品出了些不对劲儿。
施父慈爱地看着小外孙:“是我想着让晏哥儿陪着我一块儿去钓鱼,霆哥儿也一起去吧。
钓鱼?
谢均霆想摇头,但接触到外祖父温和包容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之余,他又把李述两兄弟给拉上了。
“咱们今儿就比谁钓的鱼多!外祖父做评判,您就等着喝鱼汤吧!
少年人仰起的脸庞神采飞扬,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勃勃的生机,谢均晏看了,也说不出泼冷水的话。
小外孙总是很活泼,让他想起小时候的窈娘。
施父有些浑浊的眼里浮出一点儿湿润的光,笑着颔首,说好。
后面那群半大小子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蓦地爆发出一阵笑声,李珠月娇气地捂住耳朵,还不忘和阿娘她们抱怨:“比放炮的声音还难听呢!
施令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外甥女嘟嘟的面颊肉,搂着她的肩又过了一道月亮门,三进的院子,暂定的是施父与施母住在中间一进,清静不说,若有什么事,大家也好及时赶过去。
施朝瑛与李珠月她们住在第一进的院子,施令窈便带着双生子住在最里面一进,待进了院子,看见有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池子,谢均霆有些心痒:“真想跳进去游一圈。
施令窈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她现在可见不得什么池子,普普通通的水池也不成。
“夏日天热,但你也不许一头扎到山里哪个野湖里凫水,听到没有?施令窈越说越担心,恨不得揪着谢小宝的耳朵念上十几二十次。
谢均霆被阿娘和兄长同时盯着,心里又甜又别扭:“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了。
“跳下去之前自然不是傻的,上来之后就不一定了。施令窈想起落水之后侥幸被救上来的
人,单说最近发生的事,康王不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么?
她又想起康王被甩出马车,跌得流了满额的血,还笑嘻嘻地在地上爬着玩儿,心里又难受起来,摸了摸谢小宝青涩张扬的脸庞,叮嘱道:“儿啊,你可不能再傻了。不然岂不是要被你那心机深沉的爹给欺负死?
听出阿娘话里真心实意的忧虑,谢均晏垂下眼,轻轻翘起唇角。
阿娘的手软软的,带着好闻的香气,在他脸上抚过一道,谢均霆顿时有些晕乎,迟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气红了脸:“阿娘!
定然是阿耶背着他在阿娘面前说了他许多坏话吧,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阿娘怎么会说他傻?
谢均晏一本正经道:“均霆,和阿娘说话的时候不要这般大呼小叫。
绿翘她们不敢多看,低头忍笑,先去收拾屋子了。
施令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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