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的话被一个带着急切之意的拥抱打断了。
谢纵微闭上眼,让两具紧紧相贴,可以感知到彼此肌理温度与气息的身体告诉他,此时的一切都不是午夜梦回的虚妄。
是真的。
“不重要。”谢纵微侧过头,在施令窈耳边落下一声她听来莫名感觉如释重负的叹息,“……我现在可以感知到,你好好的。其他便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有些干,像是被烈阳晒久了之后失去了青葱水泽的竹,仍然挺秀清隽,低落下去的气韵里却藏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彷徨。
失而复得,多么珍贵,但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在回来的一路上,谢纵微麻木地想着,她再度离去的可能。
他们都是肉体凡胎,很脆弱,像是他供奉在大慈恩寺案堂前的长明灯,抽开灯罩,魂魄如焰火,飘摇不定,一阵风吹来,就会熄灭。
他甚至不敢去深思她身上的奇遇。
只期盼着上苍永远垂爱于她,不要收回这道神迹。
谢纵微没有睁开眼,放纵着其他感官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感知着她的存在。
隋蓬仙在一旁看得都有点害羞了,她刚刚没看错吧?谢纵微在死丫头脖颈间狠狠吸了一口。
她不得不承认,谢纵微长着一张客观上极易获得人们至高赞美的无瑕脸庞,骨相极佳,鼻尖挺翘,那他埋首嗅闻的话,鼻尖也会透过轻薄的衣衫,接触到那片柔软的,脆弱的,鲜少有人到访的肌肤……
隋蓬仙抿紧了唇,内心汹涌澎湃。
此时女使轻手轻脚地过来,说定国公来了,随行的还有几位太医。
太医?他们一诊脉,那她这出戏还怎么接着往下唱?
施令窈一把将还抱着她勾勾缠缠的谢纵微给推开了。
现在不是耽于情情爱爱的时候!
“放心吧。”施朝瑛看着眼巴巴望向自己的妹妹,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仍满脸苍白的妹夫,为妹妹下意识对自己的依赖感到一阵微妙的爽。
“那些太医,心眼比你满匣子的珍珠都要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们心里有数。”
看着被妻姐一句话就安抚下来的妻子,谢纵微抿了抿唇,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躺下。
施令窈看着他比平时淡了不少的唇,有些心疼,看着都不好亲了。
“要不然待会儿让太医也给你把把脉吧?”
现在看着,谢纵微比她更需要太医的帮助。
谢纵微莞尔,点头说好。
线条清绝的脸庞此时仍未恢复血色,在他微笑间,那张超逸若仙的脸庞便显出几分脆弱的神性。
夏日里,他却像是雪山之巅的莲花。让人看得心里不自觉一静。
施令窈贪看男色,又担心惹来长姐她们的嘲讽,连忙把脸埋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灵动的眼,悄悄看。
对于妹妹的那点儿小心思和妹夫使的小伎俩,施朝瑛心里门儿清,更觉得没眼看,索性转身出去吩咐女使们去厨房做一些清热败火的饮子。
施琚行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皱眉,想拔腿就走,又放心不下阿姐。
都是大男人,二姐夫为何要做出这副弱柳扶风的小男人做派。
隋蓬仙也在悄悄看。
朋友夫,好颜色,不多看两眼,非人哉。
肩头忽地落下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
隋蓬仙一瞬间回神,赶在男人开口之前瞪他:“怎么才来?你怎么没等我被人欺负死再赶过来?
隋蓬仙细腰挺得笔直,昂然铮铮。
赵庚深深望她一眼。
回家再与你算账。
“几位太医,请吧。
苑芳连忙请几位太医进屋来,众人识趣地往屏风后避了避,谢纵微坐在床沿边,握紧了她微凉的手。
“劳烦孙太医,替我夫人诊脉。
几位太医都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不消几个眼神,便意会地给出了她们想要的答案。
“几位太医,也替我夫君瞧一瞧吧。施令窈倚在软枕上,拉住谢纵微的手,“我瞧他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中了暑热?
夫君。这个称呼,她说得愈发顺口了。
谢纵微含笑望她一眼,没有拒绝。
孙太医恭恭敬敬地替他把了把脉,心里有些琢磨不准,怎么,这是要上演碰瓷夫妻档?
嗐,这些贵人,心可真黑啊。
老油条孙太医微笑着和同僚们对了一个眼神——来都来了,总不能横着出去。
于是谢均晏和谢均霆直至下学才得了消息,匆匆赶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双双病倒的耶娘。
分别被太医盖戳了受惊体虚和急怒攻心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施令窈咳了咳,对着站在屏风旁,僵硬到神情与身体都
发滞的两个少年招了招手:“大宝小宝过来。”
谢均晏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肢体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母亲病榻前的。
谢均霆:……阿兄你同手同脚了。
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些小节的时候谢均霆也连忙挪着螃蟹步走了上去。
兄弟俩半跪在床前的脚踏上一人英秀一人俊美两张不大相似的脸庞上此时都露出了深切的担忧之色。
“阿娘您没事儿吧?”谢均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力道轻微到让施令窈生出自己是琉璃小人儿的错觉看着外表不尽相同但脸上担心之色如出一辙的双生子她有些后悔应该提前和他们说清楚的。
谢纵微体会过那种惊惧的滋味自然也知道曾被失去母亲的阴影深深笼罩十年的两个孩子乍一闻讯会是怎样的心情与表现。
谢纵微睨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两个少年温声道:“演戏演全套
如今还在施家谢纵微自然不好在这种时候就与妻子躺到一张床上去因此只坐在床沿边与她说着话没有旁人打扰静静的谢纵微便觉得美好知足。
但看着双生子一来就跪在床边不动声色地把他从妻子身边挤开谢纵微轻轻压了压眉梢告诉自己是阿窈很辛苦才生下的孩子要对他们好一些。
谢均霆有些不服气下意识地就想顶回去抬起头却见阿耶脸色还残留着欲碎的苍白连带着那张端严若神的脸庞也染上了凡尘俗气变得温暖平和。
“阿耶都这样了阿娘定然更需要我们的关怀。”谢均霆轻轻握住那截纤细伶仃的手腕“您别瞒着我们。”
施令窈一边被双生子感动得泪眼盈盈一边透过模糊迷离的泪眼去看谢纵微见他半垂着眼侧脸清绝不说话间便逸散出些许忧郁之态也有些心疼。
嗐说到底还是她太会演了把他们爷仨都骗得团团转。
“我真的没事。”施令窈抽出手摸了摸两个少年的头“我怎么舍得再丢下你们两个呢?看到你们这样关心我我浑身都舒坦恨不得立刻弹起来再去院子里打一套八段锦。”
谢均晏被阿娘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白玉般无瑕的脸庞上乌云散去露出几分笑那张丝毫挑不出错的少年脸庞便脱离了瓷像般的生冷多了几分人情味。
“阿耶呢?我们听说您今日直接告假了果真
没事吗?”
双生子默契地将眼神都投向坐在一旁,神态有些奇怪的阿耶。
谢纵微回应的却是来自妻子的那道视线。
“无妨,一时间大悲大喜,年纪大了,有些调理不过来罢了。”谢纵微轻描淡写,丝毫不顾双生子转瞬间变得微妙的神色,“和你们阿娘在一起歇了大半晌,好转许多,无需担心。”
阿耶主动把年纪大了这一条弱点摆出来,倒是让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出口攻击了。
谢均霆干巴巴道:“哦,哦,那就好。阿耶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嗯。”知道小儿子别别扭扭地在说真心话,谢纵微偏偏还要郑重其事地应下,“为了你们阿娘,为了你们,为了我们一家四口。”
“我会保重好自己,不让今日的事再度发生。”
那种几欲摧心剖肝的痛苦,与站在悬崖边,只差一点便要跌落的恐惧交织着箍紧他心脉的折磨,只这一次就够了。
听得他这样郑重的语气,施令窈愣了愣,柔软的目光转向仍半跪在床榻前的双生子。
她主动握住谢纵微的手。
他心里一荡,正想顺势与她十指紧扣,却被她牵着落在了两只同样骨感细长、细腻如玉的手背上。
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眼尾浓密的眼睫被洇出一点儿湿漉漉的痕迹,是她真心的证明。
谢纵微手指缓缓收拢,那双深邃的眼始终望着她,点头,没有出声,施令窈却觉得心潮满溢,快要被他无言目光中的情意勾得要醉晕过去。
感受到手背上被温热覆上的触感,谢均晏顿了顿,也紧紧握住了弟弟的手。
一家四口,密不可分。
……
因着这一桩事,原定搬回崇明坊的日子自然得往后推了。
施令窈以为谢纵微多多少少会有些不高兴,却不曾想他仍然淡然自若,她暗自嘀咕的时候,回头一看,山矾正在使唤人往碧水院里搬东西。
她登时便明白过来了。
谢纵微牵起她的手,低低道:“我留下来照顾你,不好吗?”
“不好!”
施令窈狠狠瞪了最近愈发贪的老不正经一眼,却见谢纵微一本正经道:“哪里不好?阿窈,你得说出来,我都改。”
语气诸多诚恳,那双单薄微挑的凤眼里含着的都是柔软笑意,施令窈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才想说什么,赶在话音吐露之前,有些羞恼地
咬住了唇,撞进他带着些坏的眼神里。
“你就是故意的!”
他要做的那些事,她光是在脑海里回想一遍都觉得身上发烫,泉芯涨潮,怎么肯遂他的愿,诉之于口。
被妻子含羞带嗔地这么一瞪,谢纵微十分受用,将人拉到怀里,颀长有力的手按住那截细细的腰,不消多时,她便消了气,像一滩春水般,软倒在他怀里。
“你才不是为了照顾我,你是为了满足自个儿的私欲。”
听着她的抱怨,谢纵微笑了,手指若有所思地擦过她嫣红饱满的唇。
身子软了,嘴还硬得很。
他心底快速掠过的那些染了靡靡华彩的念头,都被他暂且按下,面对怒骂他是老不正经的妻子,谢纵微坦然点头应下,却又带着些许疑惑,低声问她:“阿窈,舒坦的只有我吗?”
他记得,她也是很贪的,却又很容易满足。
有时候轻易到他只是换了换指法,天边便要落下骤雨。
施令窈被他问得脸上又泛起红潮。
她想推开他,离开这张危险的罗汉床,婀娜的腰刚刚挺直,还未发力,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拉了回去。
奇怪,明明是白日,他的眼瞳里为什么映出的都是夏夜的潮与热。
“大人,昌王与昌王妃正在门前等着,递了帖子要向您和夫人赔罪呢。”
意乱情迷间,门外传来山矾的声音,谢纵微立即扯过一旁软如烟云的披帛,盖住她光润白嫩的肩。
良久。
谢纵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先出去,你歇着就是。”
施令窈没说话,面颊酡红,像一朵委丽倾地的海棠。
谢纵微不敢再看,又碰了碰她的面颊,平静了一下呼吸,散开花罩下缀着的珠帘,这才走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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