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相信我吧——这话向来是伊丽莎白对别人说的。
至今伊丽莎白仍旧记忆犹新,在她对胞弟说出这话后,是怎样将他害得惨兮兮的,让一贯开朗、要强的伊斯特万都在她的坑害下,忍不住要哭着鼻子投入母亲的怀抱中,埋怨她试图谋杀他的作为。
仿佛是被拉入到记忆的长河中那般,她的一句“相信我”让伊丽莎白不由地陷入到回忆中。
片刻愣神后,伊丽莎白猛地想起那个肆意妄为、无所畏惧的小姑娘,想到她曾经做过的被训斥为不成体统的言行举止,霎那间眉宇之中的愁云被冲破,伊丽莎白捧腹大笑着,笑弯了腰,笑得泪水莫名奇怪地从眼眶中挤出,笑到身边的人不知所措地跟着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是在说真的。”笑过后,她拍着胸口为自己证明道,“单论身手的话,我是看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比不上你,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只要是我决定了的事情,就决不会放弃,哪怕是付出这条生命。”
“也就是说,即使付出我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我也会拼命护你们周全。”
多么稚嫩却又无比纯洁、坚韧的生命,伊丽莎白难得遇到这般的人,拥有常人少有的忠义与无法撼动的决意,可感到喜悦的同时,伊丽莎白也会困惑。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怜惜,难得遇上这样的一个人,伊丽莎白总想和她再多说说话,“就算丢下我们不管也不会有任何人会责怪你,因为你已经尽你所能做到了一切你能做到了,不仅救了罗赫里德先生,更帮助我解困,甚至还准备接待我们。”
“所以你没必要为我们付出生命,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
“为什么?”她嘴上复述着伊丽莎白的话语,用一举动作为答案,给到了伊丽莎白。
她解下自己用来防风的斗篷,转手披到了伊丽莎白的肩上。
实际上,脱去斗篷后,她也是一身不算厚重的单衣、但却好过一身单薄衬裙的伊丽莎白,而这就是她给出的回答。
“我自认为帮助有需要帮助的人,是作为一名骑士应该做的,这其中当然没有什么必要的理由,更没有确切的必要的理由。”
“骑士?!”
听到她的回答,伊丽莎白的嬉笑跃然于脸上,这不是嘲笑,是发自肺腑地为她感到喜悦,她眼睛笑弯成一道闪烁着光亮的月牙,止不住激动地追问了起来,“你是名骑士?!”
“这么说你受封了!在这个国家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是通过了决斗吗?
“还是做了什么,比如做出了功绩,或是救下了重要的人物,领主、伯爵、公爵、或是说王室子弟,因此才受封的?”伊丽莎白喋喋不休地说着,语速也随着情绪越发难以遏制地兴奋而加快了起来。
王都、围绕着王都周边的几个国家、以及赫德瓦利家族的领地,尽管少时伊丽莎白跟着家人周游过这些地区,却并为踏足过更远方。
惋惜之余,伊丽莎白不禁设想在她未曾知晓过的土地上或许有这样的可能——即便身为女儿身,即便并非国破家亡之际,也有容纳女子为骑士、将领的可能。
这种可能成了某种战前的号角声,在她的胸腔中不断鼓动着,回荡着,让伊丽莎白为之振奋。
“我……”
对上伊丽莎白期待的目光,她视线游移,可刚张了张嘴,就被一阵微不可闻惊呼声打断。
这阵只是听到就会立即人类本能意识中的惊呼声来自女人的口中,伊丽莎白自然也听到了,二人几乎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二人站在半山坡上已经可以看到村落里修道院屋顶的尖顶,再走下一段坡路就可以走到用夯实的碎石铺成的道路,但她们所捕捉到的声音却来自同样位处半山坡上的农舍,位置距离她们并不远。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嘴中暗骂了一句“糟了”便急不可待地拔腿而去,伊丽莎白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半山腰处农舍的小木屋房门打开着,仿佛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人从这里仓皇离去,以至于连房门都没来得及阖上。
两人前后脚闯入到小木屋中,只见房间正中央一位大腹便便的、年轻的农妇跌坐在地。农妇半趴在身边的桌椅上,支撑着身子,不让高高隆起的腹部被沉重的身体压住,而在农妇身下早已湿漉一片,额头上也因为疼痛挂满了汗珠。
听到动静,农妇抬头望去,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在看到她时竟然舒缓开来,露出一股宽慰的表情。
明明正处痛苦的人是农妇自己,可农妇却强忍着即将分娩的阵痛,扬起嘴角的微笑,对她欢迎道,“你回来了。”
“是的,是的,我回来了。”她没有耐心去更认真地回应农妇此时意外的惊喜,只是快步来到农妇身边,将人抱起,从地面上转移到小木屋里另一边的床上。
“我这就去找人来,你别害怕。”说罢,她便准备跑出去。
伊丽莎白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遇上这样突然的、急需人手来照料的事情,本应该同她一起行动,或是尽自己所能留下来帮助农妇,准备些东西之类的,可当看到农妇先前倒下位置的桌子上的东西时,全然不在乎眼前发生的一切。
桌子上的箱盒,就像她们来前小木屋的大门一样打开着,而摆放在一旁的是伊丽莎白无比熟悉的物件——罗赫里德心爱的小提琴。
但那却不是伊丽莎白熟悉的摆放方式,至少不是她所知的。
毫不夸张的说,罗赫里德对乐器的珍视程度超出了伊丽莎白所认识的,性情最古怪的音乐家。不论是演奏前,或是演奏后,罗赫里德都会用一种极为虔诚,近乎某种仪式般的细致将琴从琴箱中取出,最后再放回到铺上了柔软丝绒的琴箱中。
所以当看到这种几乎是被匆匆丢下,就连琴弓都躺在满是灰尘的石头地板上时,伊丽莎白的心瞬间被各种不好的猜想填满,再顾不上其他。
“——罗赫里德先生在哪!?伊丽莎白着急地询问着,她无比确定在他们到来之前,罗赫里德就在这里。
“那位先生……他…”
被剧痛折磨着,农妇仍旧没有失去自己温柔的本性,即便是面对伊丽莎白这一位初次认识的客人稍显责备的问话,也耐着性子,仿佛完全没有脾气般回着话,只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刚开口便被进门而来的人打断。
小跑进到屋里的人与准备跑出门去的人相互撞到了一起,她心急火燎,根本不在乎撞到了什么人,若不是时间急促,她恐怕还会和对方起上无端的争执。
但也因为情况紧迫,她没有选择理会对方,看都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站起身去准备继续去叫人来,但刚越过地上的人,就又与紧跟着进到小屋中的人迎面相撞,正要发脾气,抬眼一看来人是谁,立即展开了笑脸。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人是村子上接生的老婆婆,上了年龄,头发早就花白一片,脸上也遍布横纹,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但一双手却接生了这一整个村子的年轻人。
“人痛得站都站不稳,您快去看看吧,是不是要生了。”她急匆匆地将人拉到农妇的床边,着急忙慌地询问着。
那边老婆婆正检查着农妇的状态,不过不用多看也能知道农妇即将分娩,老婆婆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她去准备东西,自己则对农妇叮嘱着些事宜。
这边罗赫里德顺着伊丽莎白的搀扶,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尘,但外套却不见了踪影,伊丽莎白边帮注重自己仪容的罗赫里德整理形象,边止不住关怀着他的状况,“怎么了?为什么衣服不见了?”
“没什么。”罗赫里德摸了摸身上,想要找出擦拭汗水的手帕,猛地想起手帕就在被他送出去的外套里,也只能作罢,“只是作为带路的报酬,给出去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给出去了,一笔概况了罗赫里德是怎样跑到半山坡下的村落,怎样找到负责接生的老婆婆,然后将老婆婆带到这里。
伊丽莎白也能想象到,在意识农妇即将分娩时,是罗赫里德主动选择丢下手边的小提琴,连收好都忘了就跑了出去。她看着罗赫里德那张涨红、落了汗的脸,在这样一张呈现着血色的脸上却有一双泛白的嘴唇,担忧的神情也自然浮现在伊丽莎白的脸上。
“没事的,别这样担心我了。”罗赫里德垂下双眸,轻轻推开伊丽莎白拿衣袖为他擦汗水的手,自己拽起衣袖慢慢擦拭了起来,喃喃着,“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更明白。”
仿佛不愿被人都听般的微弱声音,又如同某种辩驳,尽管罗赫里德并没有说谎,但也正因如此,伊丽莎白才会不自觉地担忧起。
只不过并非担忧罗赫里德身体,而是担忧她的关心对罗赫里德来说是否有些沉重了。
就在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交谈的片刻中,她忙手忙脚地准备好了老婆婆吩咐好的东西,见东西齐了,老婆婆便不客气地将屋内唯一的一位男人赶了出去,但却叫住伊丽莎白。
“我也要留下来?”伊丽莎白不懂叫她留下来有什么用处。
先喊不赞同的人是床上大汗淋漓的农妇,“这怎么可以呢,让客人做这种事情。”
“有什么不可以。”接生的老婆婆一副理所应当地说,“女人啊,都要经历这种过程。只有提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才有面对这一关的决心。”
真的是这样吗?伊丽莎白很想问个究竟,但农妇已然处于分娩的状态,并没有那么多思考的空余供给她。
“我知道了。”伊丽莎白点点头,不仅是因为需要人手的老婆婆,也因为先前没由来地责备农妇的愧疚。
将罗赫里德赶出小屋后,小屋中就只剩下三位女人。对于接生的流程老婆婆早就得心应手,面对接生的血腥场面更是能做到沉着冷静、不动于色,但伊丽莎白与她,老婆婆并不指望二人能做些什么。
帮助孕妇分娩的过程对两位尚且年轻、一眼便知还未经历过生育的姑娘来说还是有些残酷,留下二人,也只是因为腿脚的不便,以及体力上的有限。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伊丽莎白找出油灯将房间点亮,在暖色的火光中,那新生的孩子被浸浴在如同羊水般温暖的热水中,发出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哭喊。
母亲抱着孩子亲昵着,吻着孩子的脸颊,为她的孩子都诞生感到由衷的喜悦。
送走接生的老婆婆后,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被安排在了主屋旁边的一间小屋子。本就不算宽广的小屋在二人进入后就没剩下多余的空间,在她抱着一床被褥挤进小屋后,房间内一下子变得更加狭窄了。
“别嫌弃。”伊丽莎白接过床褥,听着她边铺着床褥,边解释说,“这里平时是给我住的地方,不过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到处乱跑不常回来,应该也没给什么人住过。”
“今晚我去小屋那边挤挤,你们就好好休息。”
“等会我会拿晚餐过来的。”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将房间留给了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二人。
和床褥一起被抱过来的还有两身干净的衣服,一身长裙女装、一身素净的男装,看样子分别来自农妇与农妇的丈夫。
伊丽莎白摸摸了两身衣服,又本能地环顾起小屋环境的安全。小屋有一扇小窗,透过窗户能看到不远山坡上的情景,这倒是方便伊丽莎白观察是否有“猎狗”追了上来。
而屋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仅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三四个大跨步就能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去,看上去倒也适合一个常年外出的旅人居住。
只是房间被女主人打理的很仔细,即使常年没有人住居,也不曾荒废、落了灰、或是被当作杂物间对待,仅仅是从这点上就能看出她与农妇之间,甚至是与农妇丈夫之间的情谊。
身处安全的环境中,伊丽莎白紧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真是个奇妙的人。”
“是我们幸运。”端坐在床铺上的罗赫里德检查着手里的小提琴,确定没有明显的磕碰后,也松了一口气,“遇上的人都是善良、热于帮助他人,且没有功利心、不求回报的人。”
“说的是呢。”没想到会从罗赫里德的嘴中听到如此之高的评价,伊丽莎白感到些许意外,“我还在想您会不会因为她戏弄您而生气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怎么会,我像是那般心胸狭窄的人吗。”罗赫里德轻声说着,唇边的微微勾起的弧度不像是假的。
“您很喜欢她呢。”伊丽莎白轻笑着打趣了起来。
这一句打趣只是伊丽莎白随口一说,却不成想引起了罗赫里德的沉默。他侧着脑袋不去看伊丽莎白,显然是一副回避的模样,伊丽莎白太清楚这反应代表什么,她说对了,而在片刻的缄默后,罗赫里德也如实说道。
“丽莎。”罗赫里德郑重地唤着对伊丽莎白的爱称,像是在说着夫妻二人的蜜语般说起第三个人的事情,“她救下我,也救下你,在这一点上我没办法说,因为一点戏弄或是一点不尊重就讨厌她。”
“但对你,丽莎,我也没办法对你说上半句谎言。”
“确实如你所说。”罗赫里德承认了这点,伊丽莎白却不觉有什么嫉妒、难过,或是遭到威胁之类的情绪,因为他说。
“但你应该比我清楚,她真的很像你,我并不是在指样貌、身形、说话时的谈吐等等,要是这样论起的话,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是在某些地方上那么的相似。”
或许罗赫里德比伊丽莎白更早地接触到她,但伊丽莎白又怎会没有发现呢。
——她们如此的相似。
但……又完全不一样。伊丽莎白心中翻滚着无数思绪,也同罗赫里德那般挪开了视线。
把伊丽莎白从思绪中拖拽出的是一阵轻咳,她看到罗赫里德别过身去,掩面咳嗽着,心想或许是因为空气不流畅的缘故,刚准备去开窗透透气,忽然听到罗赫里德让她到身边来的话。
“怎么了?”伊丽莎白轻抚着罗赫里德的脊背,附身凑了过去,想听清他要说什么,却被环抱住了腰肢。
“那个孩子,是女孩。”
“是啊。”想到那个哭声有力的女孩子,伊丽莎白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欣慰的笑容。
“我们也必须尽快有个孩子才行。”罗赫里德止不住咳嗽着,声音中听不出半点对未来即将诞生的、他与伊丽莎白二人的孩子的期待。
“是——”伊丽莎白声音一顿,又接着说,“是的。”
对伊丽莎白来说,孕育一个孩子不仅是一个女人必经的道路,更是她稳固自身地位的必需品、是紧连着他们背后王室与家族之间政治利益的束带。
这把共同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立斯之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未尽的责任,伊丽莎白没有办法回避,罗赫里德也不能。
生命就像是沙漏,随着时间流逝,总有最后一粒沙砾落下的时候。
而罗赫里德的身体却是一个看不清内况,但却谁都知道有问题的沙漏。沙砾以超出正常的流速落下,找不出问题所在,也没有谁敢保证能延缓沙砾落下的速度,宫廷里的医师能做的也只是用各种手段,如同不断往沙漏中铲进更多的沙砾,来让沙漏尽可能地多流淌些许时间。
但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降临,也许是一次小小的、不起眼的风寒发热,罗赫里德的生命就会随之走到尽头。
王室迫切地需要继承正统的子嗣,伊丽莎白在出嫁前就已经知晓了她即将面对的情况。
吱呀作响着的劣等木床,用它沉闷、压抑、扰人的声音填满房间中剩余的空隙,伊丽莎白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体被硌得生疼,即便铺上了几层褥子也仍旧无法改变木床坚硬的本质,伊丽莎白尚且如此,睡惯了天鹅绒柔软床榻,且又身弱的罗赫里德又谈何轻快。
这是夫妻之间应行之事,伊丽莎白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抗拒和罗赫里德发生的肌肤之间的相亲,可在欢爱之余,她感受不到愉悦,而是责任化为实质的重量,碾压在她的身体上窒息。
汗珠打在伊丽莎白的脖颈上,激得她猛然回过神,再抬眼望向罗赫里德死死抿住的双唇时,伊丽莎白双手捧上他的脸颊,将自己的唇轻柔地贴了上去,耐心地抚慰着他急切的心绪、鼓舞着他随着体力下降而逐渐消减的热切。
意识朦胧中,伊丽莎白似乎听到一阵窸悉簌簌、不易察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但却始终没有靠近到门前,恍若幻觉。
这夜,伊丽莎白清晰地意识到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书桌上积累地如小山高的文件、不必为接见从各国各地赶来的客人而感到头疼、没有那些华美的束腰与高跟鞋、更不需要学习礼仪和他国的语言与历史。
伊丽莎白抛弃了伊丽莎白这个备受宠爱的名字、抛弃了海德薇莉这个勇气、奉献与忠诚的祝福,抛弃了赫德瓦利这个头衔所包含的一切荣誉与责任,她把一切都抛弃了,就像出嫁前曾顶替胞弟的名字和身份跟着军队离开封地那般,离开了她的出生地,手上有的只是一匹马和一柄剑。
孤单并非常伴伊丽莎白,踏足在另一条过往从未得知的道路时,伊丽莎白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
这个不期而遇的灵魂早就先于伊丽莎白走在这条道路的前方,二人的相遇是偶然性,却命中注定的事情,不过这次伊丽莎白可以如愿地与她同行。
然而一次意外,不留任何情面的终结了这场梦境。
从梦中惊醒时,伊丽莎白浑身被汗水浇透,然而梦中火焰仍旧在她脑海中灼烧着她的身体,恍惚是火焰沿着梦境燃烧到了现实中,即便醒来也在伊丽莎白的皮肤上留下了阵阵刺痛。
身边的床铺早已空空如也,伊丽莎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擦了擦汗水换上衣服走出小屋时已然天光大亮,等找到罗赫里德时却险些被眼前所看到的画面惊掉了眼珠。
农舍的一角用木栅栏围成的畜圈里被小羊与鸡、鸭包围着的罗赫里德笨拙、滑稽地挪动着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这些小家伙,可越是这样,为了一口食物的动物就越是紧紧地缠在他脚边,让他动弹不得。
“殿下您在这里做什么?”望着罗赫里德这副模样,让伊丽莎白不住地窃笑着。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试着驱赶身边动物的罗赫里德却被大着胆靠近的小羊吓退,险些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幸得有伊丽莎白伸手相助。
站稳脚步后,罗赫里德略显窘迫地清了清嗓子,“做为王室,这些本不该由我来做,可受人收留之恩,总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为回报。”
“尽管以我的身份,能给予这里的主人更多的、更有价值的回报,但现在,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
作为王室的罗赫里德没有因身份上的尊贵而滋生出一颗傲慢的心,他自持自重,严肃的态度之下是对待事物的体恤与认真,这无比的难得,也是伊丽莎白为之欣赏的地方。
“这点事叫我来做就好了。”伊丽莎白朝罗赫里德伸手,想要替他接下这项任务。
毕竟这也是伊丽莎白的义务之一,除了铺佐罗赫里德的行动外,当然也是因为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只是罗赫里德却拒绝了。
“我知道,但你也需要休息,况且——”罗赫里德端着食盆的手一抖,撒下去的食物立即吸引了鸡鸭的注意,不再纠缠着他,见此他干脆将食盆一扬让里面的食物全撒在地上,引得它们去啄食。
“能体验到各种各样新奇的事物,我也会觉得很有趣。”罗赫里德轻声嗫嚅着,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不禁露出微笑来,忽又被还没吃到食物、遭到忽视的小羊用头顶了顶小腿。
伊丽莎白想要上前搭把手,却被罗赫里德从畜圈里赶了出去,并叮嘱她一定要到小木屋里去。
作为被招待的客人,伊丽莎白确实有义务去向房屋的主人问好。
小木屋的门半敞开着,一进到屋内就能立即看到侧躺在床铺上,如同怀抱珍宝般将孩子安放在身前满眼慈爱地注视着农妇。婴孩睡得安详,伊丽莎白站在门框前不知是进是退,还是农妇先招呼着让她进到屋中,到摆放着面包、奶酪与香肠的餐桌旁坐下,享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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