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天光渐息。
祝清安带队至临关西南侧一处荒田隐蔽下来。
“祝将军,”全队潜伏好后,陈副队凑近低声禀报,“午时收到后方急报,虽我队提前抵达,但后方大军行速有限,戌时难以抵达前沿,殿下让信号发射时间,再推迟三刻。”
祝清安眉头倏地蹙紧,心头隐约闪过一丝不安。
她已向郑穆交代过戌时起攻,时间到了却没有动静,是否会疑心她所给消息真假?
但眼下她的身份尴尬,自然无法质疑军令,况且大军不来,郑穆仅拿下她这一支小队也无足轻重。
三刻而已,郑穆可以理解这战场瞬息万变,横竖这战事都在今晚,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祝清安如此说服自己,强行按捺下心头的不安。
过了今日,这荒谬的生活也将回到正轨了吧。
祝清安抬头,望向临关城头,城中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着城墙上随风飘扬的秦昭旗帜。
“约摸着还有三月余就要过年了,”许是战前在这夜色中等的心焦,陈副队压低声音,开口闲聊道,“到时终于可以回家去看看了,末将已经快有一年未曾见过家里人了。”
祝清安沉默着,目光依旧锁在临关城头。
一年吗?自领命驻守西北以来,她已经有三年未曾回过家了。
她只能从书信的三言两语中知道,三哥去年和三嫂诞下一子,这会应该已经会叫人了。二哥去年已经过了乡试,来年开春,本应该去春闱了吧、父亲的身子好了很多,能起来拿得起刀剑锻炼了。母亲还是一样,操持着家中内务,挂念着自己。
其实见不见得到都也无所谓,他们只要安好便好。
“这次如果能顺利破临关,不知道殿下会给什么赏赐,”陈副队继续絮叨着,脸上多了几分期待,“去年随殿下平叛归来,嚯那过年时殿下分的封赏,比好些城中的老资历还要厚上几分。”
祝清安心神微动,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你们这位三殿下,是个怎样的人呢?”
“三殿下啊,不是末将夸张,那可真是末将遇到过最好的主子了。”有人接话,陈副队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你别看他平时总是冷着张脸,但对手底下的人,那可真的是没话说。”
“是吗?”祝清安迟疑道。
年幼时他好像是,一直沉着个脸躲在角落。
但狭关再遇后,他在自己面前好像一直是带着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似是而非地说些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像个算计不停的笑面狐狸。
“可不嘛!虽说这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但三殿下却也不白送任命,战前亲自勘察探路,战时也总是冲在最前面。他带队,胜仗十占七八,就算偶遭不利,他也永远是最后一个撤的。”
“军饷粮秣,经他手,从来十成十地能发下来。甚至有次粮道遭劫,他自己干啃了几日硌牙的陈饼子,饿着肚子也把他自己那份分给了我们。”
“圣上赏下来的赏赐,他自个儿留的极少,只要你在他帐下,职级再低,都能分得一杯羹。”
“而且哪怕你是刚入营的小卒,殿下都会记得你的名字。”
“咱这都是粗人,也不认啥大道理,但却认得,给这样的主子卖命,值得!”
陈副队言毕,周遭响起一片压抑却真挚的附和声。
“别听外面都传他现在在为二殿下做事,”陈副队声音压的更低了,“但末将觉得,以三殿下的能耐,将来……远不止于此。”
祝清安静静听着,心头微动。
她自己也在军中,自是知道得军心如此,绝非易事。祁霁在齐临军中,竟是这般模样。
但是,哪样才是真实的他?
是齐临军士口中英明果敢、爱兵如子的三殿下?是暗地里为二皇子做事,心机深沉的走狗?是任人欺凌,寡言孤僻的质子?
一面对自己下药、开出空头承诺,却又会为自己挡刀,她看不懂他。
她陡然生出一股冲动,想当面找他问个清楚,即是做不到,又为何要轻易做出那样的许诺?
但是没有必要,没有意义,也来不及了。
祝清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只是有些对不住,这些无辜的忠义之士了。
自己这也算是利用信任,构陷同袍……自己先前所不齿的行径,实在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
愧疚攀上心头,祝清安却又努力将其在摁下去。
但,关隘大营枉死的将士不无辜吗,自己无端蒙冤濒死的父兄不无辜吗?
祝清安闭上眼睛,夜风骤起,卷起风沙,拍打在脸上,冰冷刺痛。
只能是,对不住了。
-
戌时三刻,月色微斜,隐于层云,灯火渐息,天地间逐渐沉沉睡去。
祝清安抬手,沉声道:“戒备。”
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唰唰”声,小队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刀刃入手,弩箭上弦。
祝清安从袖间摸出响箭,冰冷的金属触感自掌心蔓延。
深呼吸,她果断拉开箭尾机关。
“嗖——”
锐利的破空声划破夜晚寂静,利箭直冲云霄,在临关西南高空中炸开。
“啪——”
小队鱼贯而出,迅捷地向不远处的临关西南侧的墙垛冲去。
临关北侧依山形成围墙,但南侧仅为矮垛,且驻防更松,为极佳的突破点。
但就在他们逼近城墙百步之内,异变陡升。
城头原本稀疏的火把骤然增多,火光连城一片,瞬间将垛口照得亮如白昼。同时,墙头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弓弦拉满,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不对!”陈副队惊呼。
祝清安眯起眼睛,并未看到郑穆的身影,心下一沉,但此刻已别无他路可走。
“结阵!盾护!”祝清安厉声下令。
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举盾,与此同时,城头一声令下。
“放!”
“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倾斜而下。
“铿铿锵锵!”
箭矢撞在包铁木盾上,发出钝响,密集的箭雨接连不断地落下,震得持盾者手臂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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