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安换好衣服出来时,前厅异常安静。
下人不知何时已退得干干净净,原本候在这里的侍女都不见踪影,只剩下覃承乾一人坐在正中的紫檀椅中,手边搁着一盏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祝清安悄然环顾四周,故作不解。
“我让韫宁先去找母后用膳了。”覃承乾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二公主不是找我有事么?”
祝清安目光一凛。
原来自己这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他毕竟是秦昭的太子。若真的太过好哄骗,自己反倒要再掂量掂量。
她幼时随兄长入宫附读,只记得覃承乾总坐在学堂最前排,安安静静地听周老讲课,偶尔问上一两句,也都是课业上的疑难。下课后便早早离去,和总是爱招摇过市、仗着皇子身份处处挑事的六皇子覃衡之相比,他安静低调得像一个透明人。
这些年来,她收集消息时也时常留意到他。勤勤勉勉,却也不似齐临那边两位皇子那般耀眼。周南行偶尔向她抱怨,太子的好多提策都不错,不知为何陛下总听不进去。反倒是六皇子那边,狭关的事、临溪郡的事,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陛下却未对其多有责罚,反倒交予他不少差事。
思及此,祝清安才想着冒险一试。
祝清安环顾四周,似是还有所顾虑,“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意外……”
“韫宁性子是骄纵了些,本心倒也不坏。”覃承乾直接开口打断了她,“再加上母后才刻意交代过,若不是什么十分出格的言论,她不会气到直接动手的。”
虽是这么说,他语气里却听不出责怪。
“坐吧,”说着,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这边的人我都退下了,二公主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祝清安看着他,思忖一瞬,上前将殿门一扇一扇轻轻合拢,确认殿中确无他人后,才在他对面坐下。
“既然殿下如此爽快,臣妹便直说了。”她抬眸看向覃承乾,目光里少了几分刻意装出的懵懂恭顺,“臣妹想同殿下谈一笔交易。”
“交易?”
“我听闻,殿下曾提出改革税制。将眼下繁杂的税种归并,平民以土地财产征税,农户以田亩赋税,商人按财货纳税。”祝清安平静的开口,“却遭到户部反对,最终提疑也被陛下驳回。”
“没想到二公主人在万安,消息倒是灵通,”覃承乾眉毛一挑,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些,“是,先前恰逢天灾,加上连年征战,税收愈发短了。国库空虚,便加强了对地方征税的要求。地方难以完成,各项杂税便如雨后春笋般林立。百姓苦不堪言,国库却也不见充盈。”
说着他端起那盏已经凉掉的茶抿了了一口。
“因此我才向父皇提疑,改革税制,利国利民。”
“殿下能提出此策,相比也是看到了百姓疾苦。”祝清安缓声道,“实不相瞒,臣妹自万安一路至此,亲眼所见,许多往日繁华的城邦如今已是十室九空。为了躲税,百姓宁愿抛下自家田地,拖儿带女逃难。”
覃承乾闻言,目光逐渐沉了下去。
“狭关至临溪一带,如今归了齐临。”他轻咳一声,似要缓解掉喉咙中那抹压不掉的涩意,“他们在那边施行了类似的政策,对于肯去行商或务农的百姓,甚至还有赋税减免。许多秦昭百姓听闻,纷纷举家北上。”
“既有先例在前,为何还会被驳回?”祝清安问。
覃承乾嘴角浮上一抹苦笑,他适时端起茶盏掩去,“户部说税种归并,实则加赋,归并后若总额不清,州县比另立名目,看似减负,看似减负,实则给了他们更多盘剥的口子。”
“农户尚有田可查,商贾财货流动无定,若自报,必隐匿;若稽查,成本浩大。恐税未增而先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若以田亩为赋税根基,则豪绅必然勾结胥吏隐匿田产,而小民无门路者反受其累。到时税源不增,民怨先起。”
“这……”祝清安微微垂眸,“原本是利国之策,被他们一说,反倒像是殿下好大喜功、扰乱朝纲了。那陛下的意思是?”
“父皇倒没有直接驳回,”覃承乾淡淡道,“他说,古之变法,首在安民。卿之策,利在千秋。但眼下时局动荡,贸然行进,是否真的能让百姓获利?”
祝清安沉默了。
他没有说不同意,他只是想拖着,但是眼下的情况,秦昭还能耗多久?
“但他反倒是同意了六殿下的提议。”祝清安轻声道,“臣妹先前便看到,陛下采用了他将征税权外包的法子。”
覃承乾要放下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是,他的法子确实让国库窘迫迅速得到了缓解。”
“臣妹听闻,齐临使团将至。如此境地,陛下还在大兴土木修缮宫殿,大排歌舞,囤货居奇。”祝清安轻声道。
“他是想将秦昭的风采展给外人看,不想被齐临低看。”覃承乾辩驳道。
“国库缓解,本应为民着想。”祝清安平静道,“他却先想着修宫殿、排歌舞、在齐临人面前撑场面。但实际上,包税人层层加码,百姓更是不堪重负,长远下去,反倒更加不利于国之根本。殿下既能提出那税法之策,想必也知道目前秦昭底层百姓处于怎样水深火热的境地。”
覃承乾叹了口气,却只是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茶盏。
祝清安继续道:“不止是我,许是朝中众人也看的出陛下对六皇子的偏心吧。”
覃承乾抬起眼,看向她。
“殿下是否想过,或许不是殿下做的不够好,而是您做的太好了?”祝清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陛下偏袒的不是覃衡之,是覃衡之背后那股能制衡您的势力。”
“他是因为两年前韫宁的事,对我还有微词。”覃承乾道。
“大公主两年前那事便来得蹊跷,臣妹不信殿下未曾有过分毫怀疑。”祝清安道,“臣妹也不信殿下对六皇子所做之事一点也不曾知晓。但陛下却未降罪其分毫,殿下半分忧虑都没有吗?”
“他是陛下。”覃承乾的声音忽然硬了几分,“为人臣子,只需做好为国为民的本分便是。那些事情,陛下心里自有定夺。”
“殿下觉得,现在的秦昭还能耗多久呢?”祝清安看着。
“二公主不用再兜圈子了,”覃承乾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你想同我做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秦昭之况不能久待,殿下也不想看着它一步一步烂下去罢?”祝清安继续追问道。
“二公主一口一个为了秦昭,”覃承乾盯着她,“敢说就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诚实来讲的话,是有的。”祝清安没有迟疑,也没有隐瞒,“狭关之事殿下也有所听闻吧,但实则,狭关告破,是因为没有援军。”
“为什么没有援军?因为我们后方大营,被自家人屠了。我委身齐临,是无奈之下的下下策。我不想让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死后还要背上污名。”
覃承乾眸光微动。
“祝家世代忠良,恪守本分。为了守护秦昭疆土,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是什么?”祝清安道,“一国之君,不顾边境百姓安危,弃狭关重地,视众士兵性命为儿戏,设计护国肱骨忠臣。”
“说没有怨恨,是假的。”
祝清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止是祝家,还有周家,乃至近些年骤然殒没的那些世家。殿下就没有分毫疑虑么?殿下会被忌惮,不也是因为皇后母族根基深厚,陛下心有顾虑么?这些年来,只是因为实力强大便莫须有遭受忌惮、栽赃陷害的世家,有多少?他们做错了什么?一心为国,却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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