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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蜀闱归乡 麟儿谶语

小说:

异时空之改土归流

作者:

祝融探火

分类:

穿越架空

万历三十一年,七月初,贵阳暑气未消,蝉鸣聒噪得穿不透布政司经历司的窗棂。

何若海将一叠叠用朱、蓝、墨三色笺纸分好的土司承袭文册,按编号归进紫檀木柜,柜面贴着工整标签,一眼可辨。他指尖轻叩柜面,对着面前温文恭谨的陈其策,语气沉稳,字字都是经手两年的心得:

“策弟,承袭文册最忌混乱,朱笺最急,当日到当日核,一刻不能拖;蓝笺次急,三日一查;墨笺常规,归档便好。编号务必按‘宣慰—癸卯—序号’来,错一个,全册皆乱。还有,川黔会勘文书,必须双印齐全,少一方印,便是天大的纰漏。”

陈其策垂手躬身,听得一丝不苟:“若海哥哥教诲,策儿铭记在心,绝不敢忘。”他抬眸望向窗外,眼底藏着少年人的向往,“哥哥此去成都乡试,归来之时,能否带我去白水河瀑布(黄果树瀑布)写生?听闻那里飞瀑流泉,壮阔至极,我想绘一幅川黔胜景图。”

何若海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贵阳至成都驿路一千六百余里,马车疾驰也要二十五日,行程紧凑,分毫耽搁不得。等我乡试归来,一定陪你去,一言为定。”

陈其策虽有失落,却也懂事地点头,目送何若海收拾好简单行装,转身踏入七月的骄阳里。

刚出经历司院门,便见陈恩亲立廊下,一身素色常服,神色平和。何若海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叔父。”

陈恩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他单薄行囊,微微蹙眉:“成都千里迢迢,川黔道上乱兵、山匪屡禁不止,你孤身赴考,太过凶险。”他侧身示意,三名身着短打、腰佩短刀的水西精悍护卫上前躬身见礼,气势沉稳,“这三人是侯爷亲选的护卫,一路护你周全,寸步不离。”

何若海心中一暖,正欲推辞,陈恩已将一个沉甸甸的银鞘递至他手中,触手冰凉,分量惊人。

“这里是五百两纹银。”陈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给你一人挥霍——你与三名护卫,一行四人往返成都,食宿、盘缠、应酬、打点,处处要用钱;等你考完从成都折返泸州,接婉清一同前往镇雄,便是五口人上路,车马、仆从、行李、无一不费。你且安心应试,婉清在泸州平安生产后,即刻动身前往镇雄,调停二爷婚事,莫误了大局。”

五百两白银,对寒门士子而言已是天文数字,何若海攥着银鞘,指尖微颤:“叔父,乡试用度不需这般多……”

“川中世家云集,排场、礼数、应酬,处处需银。”陈恩拍了拍他的肩,眼底藏着深意,“你是侯爷与我看中的人,莫要在小节上吃亏。镇雄之事,早一日办妥,你一家早一日安稳。记住,婉清与孩子,是你的软肋,亦是你的底气。”

何若海垂首郑重行礼:“若海谨记叔父教诲,不负侯爷与叔父重托。”

水西安氏派来的护卫早已备好双套马车,两匹骏马神骏异常,车厢木质封闭,铺着薄毡,虽算不上奢华,却也稳当体面——这是安疆臣特意安排,护他一路平安。

车辙碾过贵阳青石板路,朝着遵义方向疾驰。一路山高路远,暑气蒸人,何若海端坐车内,一手按着文卷,一手轻扶车壁,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心中记挂着成都乡试,更记挂着泸州待产的妻子,马蹄声声,踏碎一路风尘。

七月中旬,马车抵达遵义。

何若海先赴府学,领取乡试结票与路引文书——这两张纸,是他踏入成都贡院的凭据。府学廊下,他见到了训导熊仕谦,四下无人时,将水西陈恩与蔺州陆登瀛谈判的四条盟约,一字不差、不添不减地如实禀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熊仕谦抚须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你沉稳知礼,不偏不倚,正是川黔间最稳妥的人。乡试在即,好生发挥,莫负所学。”

辞别熊仕谦,何若海孤身前往何家祖坟。荒草萋萋,坟茔静默,他点燃纸钱,火光跳跃,映得他眼眶微热。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成都乡试,我必全力以赴,护家人安稳,不负何家。”

纸钱燃尽,灰烬随风飘散,他起身拱手,再不耽搁,转身登车,继续赶路。水西护卫沿途护送,一路畅通无阻,途经泸州地界时,车夫轻声请示是否入城歇息,何若海望着泸州城的方向,指尖攥紧,眼底满是牵挂,却终是摇头:“不必,乡试在即,不可耽搁。”

他多想推门而入,见一见身怀六甲的妻子,可科场时限如铁,半步不能退。马车疾驰而过,卷起一路尘土,将满腔思念压在心底,直奔成都。

一路风餐露宿,昼夜兼程,八月初二,成都城巍峨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此时距八月初九乡试,仅剩七日。

成都贡院周遭已是人声鼎沸,皇城坝一带,考生云集,客栈爆满,书肆林立,笔墨纸砚、经义墨卷摆满街头,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喧嚣。何若海寻了一处僻静客栈,闭门不出,日夜温习八股文章,破题承题严守朱注,不敢有半分差池。

八月初八午后,贡院门前人头攒动,考生列队等候搜身、点名。赤日炎炎,何若海一身浆洗挺括的青绸襕衫,从容入内,接受搜检,衣物、文具一一核验,而后踏入号舍。狭小的号舍仅容一人,桌椅简陋,他却神色沉静,铺好纸笔,静候开考。

万历三十一年癸卯科四川乡试,如期开考。

八月初九,第一场,四书义、五经义;

八月十二,第二场,论、判、诏、诰、表;

八月十五,第三场,经史时务策。

九天三场,号舍之中,吃喝睡卧皆在其内,蚊虫叮咬,暑气难耐,对身心皆是煎熬。何若海屏气凝神,落笔沉稳,文章四平八稳,卷面洁净无瑕,将数年所学尽数倾注于笔墨之间。

八月十七,贡院解封,考生鱼贯而出,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垂头丧气,有人疲惫不堪。何若海走出贡院,长舒一口气,衣衫已被汗渍浸透,却神色从容——他已尽力,余下的,便听天由命。

皇城坝下,人声鼎沸。

何若海正欲寻客栈休整,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声:“若海兄!何兄!”

回头望去,正是泸州秀才张文彦、苏慎二人,二人快步上前,满面喜色:“若海兄,三场考毕,总算得闲!我等正打算寻你,一同乘马车返回泸州,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何若海心中一暖,正欲应允,身后又传来几声略显局促的呼唤。

“何……何贤弟!”

秦慕贤、张秉文、周文彬三人快步走来,衣衫虽还算整齐,却难掩满面风尘,眼底带着几分窘迫与忐忑。昔日在遵义府学,他们视何若海为眼中钉,故意抗考被责打,心怀怨毒,处处刁难,言语刻薄,从未给过好脸色。

可此刻,三人望着何若海,目光里再无半分鄙夷与怨恨,只剩下难言的敬重与窘迫。

秦慕贤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姿态谦卑,再无往日的傲气:“贤弟,我等……有一事相求。我三人此次参加乡试,盘缠耗尽,连返回遵义的路费都没有了,听闻你要回泸州,不知能否……搭个顺风车?”

张秉文面色涨红,嘴唇翕动了半晌,才艰难开口:“贤弟,对不住......”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

周文彬也连连拱手,眼底满是诚恳:“我三人六月底便从遵义出发,辗转两月才到成都,衣食住行耗尽所有银两,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相求。”

何若海看着三人,心中微动。

他早知其中缘由,却并未冷言相对,只淡淡开口:“我的马车只备了一辆,双套马车,最多坐四五人,我与文彦、苏慎兄,已是拥挤,怕是容不下三位。”

秦慕贤三人脸色一白,眼底满是失落,却也无话可说——昔日结怨在先,如今被拒,也是情理之中。

张文彦、苏慎见状,连忙上前劝解:“若海兄,都是川黔同窗,同乡之谊,何必如此。他们也是实在无路可走,你便通融一二,大不了再雇一辆马车,费用我们一同分摊。”

何若海望着三人窘迫的模样,想起昔日府学的恩怨,再看如今他们低头认错的诚恳,心头终是软了。他转身对身旁水西护卫低声吩咐:“再雇一辆双套马车,一应费用,由我承担。”

秦慕贤三人闻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激,齐齐拱手,深深一揖:“贤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一路同行,何若海才知三人的窘迫。成都乡试往返,盘缠、食宿、贽礼,七十两银子已是天文数字,他们倾尽家财,也只凑得五十余两,两月辗转,早已耗尽,如今连一顿饱饭都成问题。

何若海并未多说,一路食宿开销,尽数由他承担。六个人的吃穿用度,一路下来,花销不菲。

六日行程,马车颠簸,秦慕贤三人鞍前马后,主动端茶送水、照料行李,殷勤至极。夜晚歇宿,他们抢着烧水铺床,言语间满是感激:“贤弟,昔日是我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计前嫌,慷慨解囊,我等惭愧。”

“贤弟,此次大恩,我等铭记在心,日后在遵义,但凡有用得到我等之处,万死不辞”

昔日针锋相对的怨仇,在一路同行的窘迫与相助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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