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穷途归乡,一身清风
时值暮春,粤东地界烟雨濛濛,正是 “清明时节雨纷纷” 的光景。
官道上行人稀稀拉拉,多是披蓑戴笠的农夫、挑担赶路的货郎,偶有几辆马车疾驰而过,溅起一路泥水,扬起的尘土混着雨雾,把天地间染得一片朦胧。
就在这般光景里,一个青布长衫洗得发白、领口袖口磨出毛边的年轻书生,正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潮州府城的方向走。
这人便是夏雨来。
年方二十二,生得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哪怕穿着一身破旧长衫,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旧书箱,脚下布鞋磨破了两个洞,露出大脚趾头,也半点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劲儿。
只是此刻,这洒脱劲儿底下,藏着几分实打实的窘迫。
夏雨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雨水,冰凉的雨丝顺着脸颊往下滑,钻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轻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一笑。
想他夏雨来,自幼饱读诗书,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能作文章,乡里乡外谁不夸一句 “神童”?原以为凭着一身才学,考个秀才、搏个功名,不说光宗耀祖,至少也能让年迈的娘亲过上几天好日子。
谁曾想,考场黑暗,官场污浊,他空有一肚子墨水,却不肯低头行贿,不肯趋炎附势,三次应试皆名落孙山。盘缠耗尽,求助无门,最后只能卷铺盖回乡,活脱脱一个落第穷秀才,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书箱里除了几卷破旧的诗书、一方磨得光滑的旧砚台,再无他物。身上分文无有,别说住店吃饭,就连买个烧饼的铜板都掏不出来。
肚子不合时宜地 “咕咕” 叫了起来,一阵空虚的饥饿感从胃里蔓延开来,搅得他头晕眼花。
夏雨来苦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干瘪的肚子,低声喃喃自语:“肚子啊肚子,你且忍一忍。咱们这就回潮州城,回到咱们的地盘上,凭你家公子这张嘴,还能饿着不成?”
话虽如此,可腹中空空如也,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烟雨濛濛的天气,本就湿冷,再加上饥寒交迫,饶是夏雨来心性豁达,也难免生出几分凄凉。
他抬头望向远方,隐约能看见潮州府城的城墙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守着一方市井烟火。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有吆喝不断的集市,有街坊邻里的嬉笑怒骂,有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一想到那些熟悉的场景,夏雨来心里的凄凉顿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他夏雨来,虽无官无职,无钱无势,可他有一肚子才学,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有一颗爱打抱不平的心。在这市井之间,未必不能活得风生水起。
功名?那是给趋炎附势之辈准备的。他夏雨来,宁可做个逍遥自在的穷秀才,也不做那卑躬屈膝的官场犬。
想通了这一层,夏雨来脚步顿时轻快了几分,原本耷拉着的肩膀也挺直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神采。
他把书箱往上提了提,迎着漫天细雨,迈开步子,朝着潮州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风一吹,他那身破旧的青布长衫随风摆动,看上去虽穷,却穷得有风骨,穷得有精气神。
路过的农夫见了,忍不住指指点点:“哎,你看那书生,穿得破破烂烂,还挺有架势。”“怕是哪个落第的秀才吧,这年头,读书不值钱喽。”“看着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穷了,连双好鞋都没有。”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夏雨来的耳朵里。
若是换了别的书生,怕是早就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夏雨来是谁?他向来是个脸皮厚、心态稳的主,半点不恼,反倒对着那几个农夫拱了拱手,朗声笑道:“诸位乡亲说笑了,小生这叫‘身无分文,心藏万卷;衣衫破旧,腹有乾坤’。别看小生穷,日后这潮州城的热闹,少不了小生一份!”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风趣豁达,那几个农夫先是一愣,随即都被逗笑了。“这秀才有意思,嘴皮子倒是利索!”“哈哈,好一个腹有乾坤,等着看你热闹!”
夏雨来笑着摆了摆手,不再多言,继续赶路。
他心里清楚,市井生存,第一要义便是脸皮厚、心态好。你越自卑,别人越欺你;你越豁达,别人越敬你。他如今一无所有,只剩这张嘴和这颗心,若是连这点心气都没了,那才真是彻底完了。
就这般,一路走,一路自我宽慰,一路和偶遇的路人插科打诨,约莫半个时辰后,夏雨来终于走到了潮州府城的城门口。
高大的城门楼巍峨耸立,“潮州” 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城门下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挑着菜担的菜农、扛着货物的脚夫、挎着竹篮的妇人、嬉闹奔跑的孩童…… 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那股熟悉的、热腾腾的市井气息,瞬间包裹了夏雨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雨水的湿气、街边小吃的香气、草木的清香,还有人间烟火的暖意。
回家了。
真正的回家了。
夏雨来眼眶微微一热,不是难过,是踏实。
在外面漂泊应试,受尽冷眼,尝尽辛酸,此刻脚踏在故乡的土地上,听着熟悉的乡音,看着热闹的市井,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步走进城门,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两边的店铺招牌,红灯笼在雨雾中摇曳,一派热闹景象。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米铺、布店、铁匠铺、杂货摊、小吃档……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最生动的市井乐章。
夏雨来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眼睛里满是怀念。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却又比记忆中更热闹了几分。
只是,肚子再次不合时宜地 “咕咕” 大叫,声音之大,连旁边路过的一个小贩都听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秀才,饿了吧?我这有刚蒸好的番薯,来一个?”
夏雨来脸一红,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叔好意,只是小生…… 身无分文。”
那小贩倒是爽快,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一个番薯而已,拿着!” 说着,就从蒸笼里拿了一个热乎乎的番薯,塞到夏雨来手里。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瞬间暖了四肢百骸。
夏雨来心中一暖,看着那小贩憨厚的笑脸,郑重地抱了抱拳:“大叔今日赠我一饭之恩,小生夏雨来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
“哈哈,回报就不必了,你这秀才嘴甜,听着舒坦!” 小贩笑着摆手。
夏雨来捧着热乎乎的番薯,也不矫情,当场就剥开皮,大口吃了起来。番薯软糯香甜,热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饥寒,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打算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再想办法解决生计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打破了市井的平和。
二、茶摊风波,恶奴欺市
喧闹声来自城门内不远处的一个茶摊。
那茶摊不大,一张破旧的四方木桌,几条长凳,支着一个蓝色的布篷,布篷上写着四个大字 ——“阿翠茶摊”。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名叫阿翠。
生得眉目清秀,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脚麻利,性格泼辣爽直,是个典型的市井女子。父母早亡,独自一人靠着这个茶摊谋生,起早贪黑,本本分分,泡的茶水干净实惠,一文钱一碗,很受过往行人、挑夫小贩的欢迎,生意虽不大,倒也能勉强糊口。
此刻,茶摊前却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场面乱糟糟的。
只见三个穿着短打、腰挎腰刀、一脸横肉的恶奴,正叉着腰,凶神恶煞地站在茶摊前,对着阿翠破口大骂。
为首的那个恶奴,三角眼,塌鼻梁,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正是本地劣绅陈老财府上的大管家,名叫胡三。平日里狗仗人势,欺压百姓,强拿恶要,是个人人厌憎的恶奴。
阿翠站在茶摊后,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低头。
“胡管家,你们讲点道理!” 阿翠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却依旧强装镇定,“我这小本生意,一文钱一碗茶,赚的都是辛苦钱。你们一来就要收什么‘街市保护费’,一文钱的茶,你们要抽两文钱的费,这不是明抢吗?”
“明抢?” 胡三冷笑一声,三角眼一瞪,伸手猛地一拍茶桌,“砰” 的一声,桌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小娘子,你少跟老子讲道理!这潮州城,在陈老爷的地盘上,做什么生意不用交钱?不交保护费,你这茶摊还想不想开了?”
“我已经交过街市的管理费了!” 阿翠气得浑身发抖,“官府都收过了,你们凭什么再收?”
“官府是官府,陈老爷是陈老爷!” 旁边一个恶奴嚣张地喊道,“在这潮州城,陈老爷的话,比官府还管用!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我没钱!” 阿翠咬着牙,“我一天也就赚几十文钱,除去茶钱、本钱,所剩无几,实在交不起你们的保护费!”
“没钱?” 胡三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上下打量着阿翠,目光猥琐,“没钱也行啊。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不如…… 跟老子回府,伺候伺候陈老爷,别说保护费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你的份!”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陈老财是个好色之徒,家里妻妾成群,还经常在外强抢民女。阿翠一个弱女子,若是被他盯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无耻!” 阿翠又气又羞,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就是砸了茶摊,也不会受你们胁迫!”
“哟呵?还敢嘴硬?” 胡三恼羞成怒,伸手就想去抓阿翠的胳膊,“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不要碰我!” 阿翠吓得连忙后退,脸色惨白。
周围的百姓虽然个个义愤填膺,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同情,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知道胡三是陈老财的人,陈老财在潮州城有权有势,家大业大,手下恶奴成群,得罪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轻则被砸了摊位,重则被打一顿,甚至连家都保不住。
百姓们胆小,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低声议论,却没人敢站出来。
“太过分了!这胡三也太嚣张了!”“陈老财也不是东西,天天纵容恶奴欺压百姓!”“阿翠这姑娘太可怜了,本本分分做生意,招谁惹谁了?”“唉,咱们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官官相护,咱们斗不过人家啊……”
议论声中,满是无奈和心酸。
胡三听到百姓的议论,非但不怕,反倒更加嚣张,得意洋洋地喊道:“你们议论也没用!今天这钱,她必须交!人,也必须给我乖乖听话!”
说着,再次伸手,朝着阿翠抓去。
阿翠吓得闭上了眼睛,绝望涌上心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茶摊要被砸,自己也要被欺负,这世道,真的没有公道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诙谐、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响了起来,穿透了所有的喧闹:
“哎 ——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潮州城脚下,居然有人敢强抢民女、勒索商户,我活了二十二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本事’的好汉!”
这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人群外,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青布长衫、背着旧书箱、脚下布鞋磨破洞的年轻书生。
他一手捧着半个没吃完的番薯,一手负在身后,站姿挺拔,眉眼含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和狡黠。
不是别人,正是刚归乡、刚填饱肚子的夏雨来。
原来,夏雨来吃着番薯,慢悠悠走到这里,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站在人群外,从头看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早就火了。
他夏雨来,别的不行,就是见不得恶人欺负好人,见不得市井百姓受委屈。当年在外面应试,他都敢路见不平,如今回到自己家乡,看着家乡的弱女子被恶奴欺负,街坊百姓敢怒不敢言,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刚才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心里盘算。
硬拼?肯定不行。他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对面三个身强力壮的恶奴,真打起来,他连一招都撑不过,非但救不了阿翠,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
硬碰硬,那是莽夫所为,不是他夏雨来的风格。
他的本事,不在拳头,在脑子,在嘴皮子。
所以,他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先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打好了腹稿,这才慢悠悠开口,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胡三等人正嚣张得意,突然被人打断,还被当众嘲讽,顿时勃然大怒。
胡三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夏雨来,三角眼瞪得溜圆,厉声喝道:“哪来的穷酸秀才?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另外两个恶奴也立刻转头,目露凶光,朝着夏雨来逼近两步,一副随时要动手打人的架势。
周围的百姓见状,都为夏雨来捏了一把冷汗。“这秀才是谁啊?怎么敢管胡三的事?”“完了完了,这书生要倒霉了!胡三脾气暴躁,肯定要打他!”“小伙子,快别说了,赶紧跑吧!别惹祸上身!”
阿翠也睁开眼睛,看到夏雨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充满了担忧。这书生看着文弱,根本不是胡三的对手,这一插手,怕是要被牵连。
“秀才,谢谢你好意,你快走吧,这不关你的事!” 阿翠连忙喊道,不想连累无辜。
夏雨来却半点不怕。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慢悠悠地啃了一口番薯,咽下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诙谐,不紧不慢,半点不把胡三的凶神恶煞放在眼里。
“这位好汉,别急着发火嘛。” 夏雨来拱了拱手,语气戏谑,“小生夏雨来,一介穷秀才,刚从外地归乡,路过此地,碰巧看了一场好戏。只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 你说你在这收保护费,收的是什么‘保护’?保护谁?又防着谁?”
胡三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穷秀才居然不害怕,还敢反问他。他冷哼一声:“老子收保护费,自然是保护这街市的商户,防止地痞流氓捣乱!”
“哦?原来如此!” 夏雨来故作恍然大悟,拍了拍手,眼神却越发狡黠,“那小生可就奇怪了。小生刚才亲眼看见,在这街市上,欺负商户、恐吓弱女、强抢勒索的,不是什么地痞流氓,正是好汉你们三位啊!这么说,你们收保护费,是为了保护大家…… 不被你们自己欺负?”
这话一出,逻辑刁钻,诙谐犀利,瞬间戳破了胡三的谎言。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 “噗嗤” 一声,全都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对!说得对!”“秀才说得太妙了!他们收保护费,就是保护大家不被他们欺负!”“妙啊!这嘴皮子,太厉害了!”
笑声一响,胡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个穷酸秀才,敢戏弄老子!” 胡三暴跳如雷,指着夏雨来的鼻子骂道,“老子看你是找死!”
“哎哎哎,好汉别动粗!” 夏雨来连忙后退一步,摆了摆手,一脸 “害怕”,语气却依旧戏谑,“小生只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经不起好汉一拳。再说了,小生说的是实话啊。你想,要是你们不收保护费,不在这里闹事,这茶摊安安稳稳做生意,比什么都安全。你们一来,又是拍桌子又是骂人,还要抓人,这哪是保护,分明是祸害嘛!”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狡黠。
那副 “我弱我有理,你凶你理亏” 的模样,气得胡三差点吐血。
“牙尖嘴利!老子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胡三彻底被激怒,挥起拳头,就朝着夏雨来冲了过去。
周围的百姓惊呼一声,阿翠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喊道:“秀才快跑!”
三、鬼才巧辩,一语破局
眼看胡三的拳头就要砸到夏雨来身上,所有人都以为这穷秀才要挨揍了。
可夏雨来是谁?
他早就料到胡三会恼羞成怒动手,心里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非但不跑,反倒往前站了一步,挺直腰板,对着胡三,突然朗声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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