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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水井之争

小说:

鬼才秀才夏雨来

作者:

OK仔新屋

分类:

古典言情

一、晨市方宁,井畔起烽烟

暮春时节的潮州城,一连几日晴好,东门街市的人气比檐下挂着的腊肉还要足。

天刚蒙蒙亮,阿翠的茶摊就冒起了热气,铜壶咕嘟咕嘟吐着白雾,茶香混着油条、炸粿、豆腐花的香气,在风里飘出半条街。挑夫、菜农、小贩、妇人,你来我往,吆喝声、还价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正是最鲜活的市井气象。

夏雨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旧书箱,慢悠悠从巷口踱出来。连日来他斗恶奴、拆鬼秤、破高利贷、断鸡鸭官司,如今走在街上,百姓见了他,无不拱手让路、点头问好,一口一个 “夏秀才”,眼神里全是敬重、亲近、信赖。

“夏雨来,这边!刚沏好的热茶,暖胃解乏!” 阿翠远远瞧见他,扬声招呼,手里已经稳稳端上一碗热茶。

夏雨来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拱手作揖,语气诙谐顺口:“阿翠娘子,你这茶摊如今可是潮州城第一‘公道茶摊’,恶霸绕道,奸商缩头,高利贷不敢上门,小生不来沾沾正气,都说不过去。”

“少贫嘴。” 阿翠把茶碗递到他手里,眼尾带着笑意,“你这几日为街坊出头,分文不取,连口正经饭都不肯多吃,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替你愁生计。”

夏雨来接过热茶,指尖一暖,仰头喝下小半盏,茶水清润回甘,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他轻叹一声,语气坦荡:“娘子有所不知,市井公道,最忌一个‘利’字。我管闲事、断是非、惩恶人,一不收银,二不收礼,三不欠人情,说话才硬气,断事才公正。一旦沾了好处,公道就变了味,成了买卖,那我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劣绅、恶奴、奸商,又有什么两样?”

这番话说得透亮,阿翠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穷秀才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两人正说笑间,街市后巷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声,不是恶霸横行,不是奸商耍赖,而是街坊邻里撕破脸的对骂,夹杂着推搡、跺脚、摔东西的脆响,一听就是积怨已久、彻底爆发。

夏雨来眉头微微一挑。

刚把高利贷压下去,刚把恶奴治服,后院里的邻里纷争又冒头了。

他心里暗叹:市井日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叹归叹,他脚步却很诚实,慢悠悠朝着后巷挪去。

周围几个百姓也听见动静,脸色都变了。“坏了,是老张家和老李家!又为那口古井吵起来了!”“这两家,为了一口井,吵了大半个月,亲戚劝、街坊劝,谁劝都没用,再闹下去,非得打起来、闹到官府不可!”“那口井是老井,祖辈传下来的,两家用了几十年,以前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夏雨来一听 “古井”“争抢”“几十年共用”,眼睛立刻亮了。

这种案子,最合他胃口。不霸、不抢、不坑、不骗,纯靠情理、人心、规矩断是非,最能显他 “鬼才秀才” 的本事。

他心里立刻盘算起路子来:邻里争井,最忌讳 “各说各理”“越劝越火”。硬劝不行,硬压更不行。必须先稳情绪,再找根源,最后用一个谁都无法反驳、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子,一招定归属,一碗水端平。

想罢,他把茶碗递给阿翠:“娘子稍等,小生去去就回。处理完这桩井畔官司,再来喝你的茶。”

“你又要去管闲事?” 阿翠担忧道,“这两家比鸡鸭官司还难缠,都是老街坊,撕破脸就不好了!”

“难缠才有意思。” 夏雨来狡黠一笑,眼神亮闪闪的,“邻里要和,井水要清。小生这趟去,不是劝架,是断井。”

他说罢,背着书箱,慢悠悠晃进后巷。

二、两户对骂,古井成仇

后巷不宽,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民居,墙根种着葱蒜,屋檐下挂着玉米、干辣椒,地上摆着旧竹椅、破竹筐,一派典型的市井小院景象。

巷子正中央,一口老古井静静卧着。

井台是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井口围着一圈老木栏,井水清澈见底,清凉甘甜,是这一片街坊最依赖的饮用水源。

可此刻,井边却闹得鸡飞狗跳。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都有,个个一脸为难,想劝又不敢开口。

场子正中间,两个中年汉子,面对面叉腰站着,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吵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

左边这位,是张老根。身材微胖,嗓门极大,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鼻子,气势汹汹:“李老憨!你给我说清楚!这口井在我院墙边上,祖辈就是我张家先开的井,当然归我家!你凭什么天天来打水?凭什么占我家便宜?”

右边这位,是李老憨。个子稍瘦,性格耿直,眼睛通红,像是憋了很久的气,一听这话立刻炸了,反手指回去:“张老根!你少血口喷人!这井是祖辈合开的,两家共用几十年,我家打水天经地义!你现在突然说井是你家的,安的什么心?”

“我家院墙挨着井,井就是我家的!”“我家门前通着井台,井就有我一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句句戳心,句句带气,把往日里的鸡毛蒜皮全都翻了出来。

“你上次借我家扁担不还!”“你上次踩坏我家菜苗不道歉!”“你背后说我闲话!”“你逢人就讲我坏话!”

一桩桩、一件件,本是邻里小过节,此刻全都因为 “水井之争” 炸了锅。

围观百姓一个个听得头大。

有人劝:“两位老哥,别吵了,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就是啊,一口井,轮流用,各让一步,海阔天空!”

可谁劝都没用。

张老根立刻哭天抢地:“不是让不让的事!是骨气!这井是我家的,他天天来用,我心里憋屈!”

李老憨也抹着眼泪:“我家就靠这口井喝水、洗衣、浇菜,不让我用,我一家人怎么活?”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市井百姓,最苦的就是这点小生计。一口井,看着不起眼,却是一家人的活命水、日用泉。断了井,就断了日常。

所以谁都不肯让步。一口咬定:井是自己的。

张老根:“井是我张家的!你再敢来打水,我就把井填了!”李老憨:“你敢填井,我就跟你拼命!大不了一起去官府!”

两人说着,就要拉扯着往府衙走。

这一去,本来一桩邻里小事,就会变成公堂官司。到时候,又是花钱、又是受气、又是丢人,两家彻底结仇,子孙后代都要记恨。

围观百姓都急得不行,却谁也拦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一个清亮、诙谐、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轻飘飘传进来:

“哎呀呀 —— 为了一口老井,两位老哥要闹到公堂上去,值当吗?井还没争明白,先把自己气出病,再把两家仇结死,这不是便宜了看热闹的外人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凉水,瞬间浇在两团火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人群外,青布长衫的书生负手而立,眉眼弯弯,嘴角噙笑,一双眼睛亮得像看透了一切。

正是夏雨来。

他没挤、没冲、没喊,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偏偏一开口,就压住了全场的火气。

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愣住,吵架声戛然而止。

张老根上下打量夏雨来,见是个穷秀才,眉头一皱:“你是谁家的书生?我们邻里吵架,关你什么事?”

李老憨也抹了抹汗,警惕道:“你别是偏袒谁,过来劝偏架的!”

夏雨来闻言,非但不恼,反倒笑了,往前慢悠悠走了两步,站在两人中间,既不靠左,也不靠右,正好站在正中间,离井也是不远不近。

这一个站位,瞬间就让围观百姓点头。—— 这秀才,一看就是要 “一碗水端平”。

夏雨来先对着张老根一拱手,语气恭敬又诙谐:“这位老哥,小生夏雨来,一介穷秀才,昨日刚破高利贷骗局。路见不平要管,邻里纠纷要断,不是偏袒谁,是怕你们把小事闹大,伤了和气,苦了自家。”

又转向李老憨,同样一拱手,分寸丝毫不差:“这位老哥,你们争的是井,气的是心,疼的是家。可一闹到公堂,丢的就是脸面、银子、和气。小生不才,愿意免费为你们断这桩水井官司,保证不偏不倚、公平公正,谁也不亏,谁也不委屈,你们看如何?”

一番话,不火不躁、不偏不袒,先点破利害,再给出出路,还给足了两人台阶。

张老根和李老憨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吵了大半个月,从没听过这么讲道理、又这么中听的话。

围观百姓立刻跟着起哄:“两位老哥,就让夏秀才断一断!他昨天断高利贷都公道!”“是啊!夏秀才最公正!肯定能给你们一个说法!”

人多嘴齐,气势一顺,两人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张老根犹豫片刻,哼了一声:“好!我就信你这秀才一次!你要是断得不公,我连你一起说!”

李老憨也点头:“我也信!你要是能把井断明白,我给你作揖!”

“好!” 夏雨来一拍手,笑得狡黠,“既然两位信得过小生,那这官司,咱们现在就断!不过 —— 断案之前,小生要先问你们三句话,你们必须说实话,一句都不许瞒。只要说实话,这案子,立刻水落石出!”

三、三问定根,不露锋芒

夏雨来神色一正,瞬间从 “诙谐秀才” 变成 “断案先生”。可他语气依旧轻松,不吓人、不逼人,一句句问得清清楚楚。

他先看向张老根,语气平稳:“张老哥,你先说实话 —— 这口井,是你父辈亲手挖的,还是祖辈合开的?平日里,除了你们两家,还有没有别的街坊来打水?”

张老根一愣,没想到他不问 “谁先占”,先问这些陈年旧事,只好老实回答:“井是…… 祖辈一起开的,好几十年了。以前整条巷都来打水,后来各家打了小井,就剩我们两家共用。”

夏雨来点点头,没评价,没表态,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转向李老憨,问的话一模一样:“李老哥,你也说实话 —— 这井台、井栏、井口石板,是哪一家修的?平日里,谁清理井底淤泥,谁修理井栏?”

李老憨也老实回答:“井台是两家一起修的,井栏坏了也是一起凑钱修。清理淤泥,轮流来,一家一年,从不落空。”

夏雨来依旧点点头,不褒不贬,不动声色。

围观百姓都好奇极了。“秀才问这些干什么?”“这能断出井是谁的?”

夏雨来不理会议论,抛出第三问,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最后一句,你们两个都听好 ——你们两家,离开这口井,能不能过日子?”

这话一问,全场瞬间安静。

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一怔,仔细回想,然后一起摇头。

张老根:“没…… 没有这口井,我家洗衣、浇菜、喝水都不方便,要去半条街外挑水。”李老憨:“我也一样!我家离别的井远,全靠这口井活命!”

这句话一出来,夏雨来心里咯噔一声,彻底稳了。

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心里已经把整个案子盘得明明白白:

第一,井是祖辈合开、世代共用,不是任何一家私产;第二,井台、井栏、维护,两家共同出力,谁也没少干;第三,两家谁也离不开这口井,真断了,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这场纷争,根本不是 “井归谁”,是面子之争、一口气之争。两人都觉得 “自己吃亏、对方占便宜”,越想越气,越吵越僵。

想通这一层,夏雨来差点笑出声。这案子,根本不是 “判给谁”,是用一个法子,给双方台阶,把 “共用” 变成 “公道”。

可他不能直接说。直接说,两人不会信,还会说他偏袒、和稀泥。

必须用一个谁都无法反驳、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子,当众断清楚。

夏雨来心里算盘一打,立刻有了主意。

他故意板起脸,对着两人,一字一句,朗声说道:“好了!三句问完,实话听够。小生现在,已经断出这桩水井官司的全部真相!”

四、一招定井,一碗水端平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断出来了?”“真的假的?这么快?”“秀才快说!到底是谁的井!”

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绷紧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夏雨来。

夏雨来却不慌不忙,先对着围观百姓一拱手,声音清亮,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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