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望去,来者同自己一样,青衫白衣的一套,腰间木牌挂在身前。
她眉飞色舞,扬着下巴看人,不像是正经来兴师问罪,倒像是幸灾乐祸,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来给她报丧,身后还带两个眼熟的内门弟子。
外门做首,加俩内门,这三角阵容,除她肖华也是没谁了。
华苓月来不及起身,就被突如其来的绳索紧栓,捆成粽子。一张口,笔“嗒”地掉在身上,青衫瞬间被染上墨色。
她对着身上不堪入眼的墨迹啧了一声,又盯了一会肖华的脚:“肖华,对我这种废柴,用缚灵绳这种法器,你是真,浪费。”
要知道,所有法器皆有配额,特别这种一次性的低阶法器,对外门弟子管控尤其严格,一缩再缩。华苓月虽不通灵,只剩一成血脉力量,但却自带抗力。
简单来说就是,对低阶法器一定抗力,只要她想,挣脱不过眨眼之事。
“怎会浪费?!”门外传来声音,温婉柔和,音如其名,沐婉音。待到她进门,粉衫白衣映入眼帘,云纹道袍随风飘动,称得上雅正端庄。腰间挂着镂空青牌,清晰可见:沐婉音。
此为真传大弟子,掌管外门一切事务。
“华师妹,你可知自己所作所为,触犯门规伤及无辜同门啊。”沐婉音温和笑着,步履缓缓,随手抄起桌案上某张写满罚抄的墨纸,嘲讽道:“这是手抄一整晚吗?该不会偷工减料找人替罚的吧?”
以灵抄书这事,乃多数人通灵之法,不经意间便可通灵,从而自如地运转灵力。华苓月截然不同,手抄万遍,那本厚如命的百章《通灵则》倒背如流,于她来说却仿佛是堵灵则,毫无效用。所以恶性循环,总是被罚。不过,罚抄亦有捷径,即代抄。
华苓月这会更好奇地是,这人怎么装的比慕挽星还厉害?昨晚设局杀她,今日还能这般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同她说话?
她爱装,爱藏话,所行华苓月也陪着,一个歪头道:“整个剑宗上下,就我一个废柴。听闻,近期山下妖兽异动,连采买的外门弟子理当结伴,我就算到半夜,连个人都看不见,上哪找别人替我背锅,写罚抄啊?”
闻言,笑容一僵,沐婉音似想到什么,眼角笑意顿时消散。又拉近一步,轻轻捏住她腰间木牌,摸索间翻转两下:“...”
华苓月敛眸,压下眼底诧异,愣是没听清她说什么。
“哎?!”
沐婉音突然勾着他腰间系带拽了下,华苓月踉跄地朝前跌两步。
两人几乎毫无距离可言,在剩下三人视角中,像是在说什么加密文语。
沐婉音:“师妹一个废柴,最好还是收敛点,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容易自以为是。”
华苓月低声道:“那我也回敬师姐一句,同样的套路,最好不要超过三次。”
沐婉音:“师妹要知足啊,你能安然无恙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命好呢。”
华苓月:“我命确实比较硬,否则昨晚就死了。”
“......”
片刻无语后,沐婉音忽而一提笑,道:“华师妹就别担心那可有可无的罚抄了,还是好好想如何同执法长老狡辩,自己一个废柴为何要暗害同门师兄吧。”
“带走!”
一路上,华苓月都在回想书灵下发的任务,及所见情节。
外门弟子方变眠同沐婉音等人,下山采买后,突发急症,跌于山门前。众人手足无措,将其带到长老面前,却见其唇发紫,血脉冰凉,浑身寒战,皮肤出现鳞状物。
病情突发,将死之际是管理丹药房长老勉强用灵力压制,护住心脉,才活下来。
待人稍有缓转,一通盘查审问,发现采买时并无异样。唯一的突破口在于,方变眠近日过度劳累,风寒侵入,经华苓月偷偷调理过几日。
于是,这锅从天降,像是瞄准华苓月脑袋砸的,再经添油加醋,最终怀疑,说她是个装废柴的妖族,专门混入宗门就为惹出骚乱。
她就这么嘲笑纸片人的智商,笑了半路,全然不顾周围四人看智障似的打量她。
“她脑子没事吧,抄书吵傻了?”
“别管,马上到执法堂了。”
执法堂地处偏僻。整座凌云峰,专门将这一处阴凉漆暗之地空出来,以青石铸就,黑瓦罩顶,自带震慑妖魔鬼魅之气。
华苓月对这挺熟悉,主要常承包洒扫活计。可要活了二十年的少女,首次体验公堂对峙,她确实没什么经验,想必言辞恭顺,乖巧守礼便能化险为夷吧。
正堂,没什么光亮,一众内门弟子黑压压的齐聚两侧。边上是蠢蠢欲动的沐婉音和肖华,这俩人就等执法长老到了以后,给自己泼狗血。
等候期间,华苓月闲来无事,又朝地上瞥去,是昏厥而躺的方便眠。可发紫唇色横竖都不像是因风寒加剧而导致的毒。更何况修仙之人通灵脉,开灵慧,那会因小小风寒而到此等地步?
她之所以帮忙,还是方便眠想要借风寒挂名,瞒下此事。她当初也没问缘由,如今却因果轮回,转了回来。
开什么狗屁玩笑,我出手相助都能甩锅到我脸上?!
昏暗堂内突然烁亮起来,光亮齐聚正堂中央的壁面,那是刻着密密麻麻的宗门律法,令人头皮发麻,地方不大,规矩比沙多。青砖瓦面正泛肃杀般的冷光,令人心生敬重。
侧堂走出两位长老。
一位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日日教习外门弟子的严鹿长老,拄着法杖,立于阶下。一见那张慈祥却可怕的马脸,华苓月手腕蓦地一酸,眼前浮现茫茫纸海。
至于另一位,立于阶上。
白袍如玉,纯洁无暇,几乎连一条褶皱都没有,白发由银冠齐齐紧束,铁面无私的神色,几乎可以认定是一众外门弟子皆惧的严律长老。
同拄法杖,同为白发,他却格外肃重就连那如云的白胡子都板正如耙,多一丝卷翘都像是罪过。
早听众人议论,这二人性情相似,不过严鹿随严却常与弟子玩笑。可兄长严律却人如其名,严以律人,从不徇私,想来不会帮衬凭空污蔑弟子之人。
他好像有一大特点,是什么来着?
对上射来的灼灼目光,华苓月总有莫名认罪的冲动,主要是想跑。她错开眼神,细细回想,不经意瞥见衣衫上不堪入眼的墨迹。
惨了!
他有洁癖,最见不得脏,乱,差!这下她没罪也躲不了罚。
“华苓月,你是否隐瞒自己通灵事实,又是否为外门弟子方便眠治疗?是否暗害下毒?最好如实道来!”严律气势逼人,独自立于阶上,却堪比三堂会审。
华苓月清清嗓子,若此刻有畏惧之象,便是给自己挖坑,她提声道:“弟子从未通灵,只因略懂医术,为方便眠治疗过风寒,但绝对没有暗害下毒。”
肖华抖着那点鼠胆,颤颤巍巍插话道:“凌云,凌云剑宗一向剑修,更何况方师兄又不是你一个废柴,怎会收常人疾病所扰?再说,你医术能有多高超,又不是医修,凭什么为他诊病?”
华苓月回望她,视线又一次下移至她的脚,道:“你前日扭伤,满屋乱叫时,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吧?”
肖华:“...”
各宗门中虽有医修但却极少,小打小杀的伤痛全凭丹药修复,像方便眠这种突发大病的弟子,皆须去请济灵宗的弟子来诊。华苓月穿来后,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费好一番功夫才靠着微末医术在宗门立足,否则就是不只是废柴,而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不论你医术如何,若是想为修士诊治,起码也要通灵。莫非你隐瞒自己通灵事实?”沐婉音道。
果然一针见血,华苓月有神农血脉在身,只能凭一成血脉之力,感知别人体内灵力波动,从而结合所读古籍治疗。
然则,话到她嘴里又是另一种说法:“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我就是个不通灵也能为修士诊治之人呢?至于通灵,这是有目共睹的,连严鹿长老都能为我作证。”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
严律开口问道:“这批弟子,来了快有半月,她真未通灵?”
严鹿嫌弃地瞥她一眼,而后点头:“就没见过这么笨的,抄了千万遍,愣是没那个悟性。”
这到底是公开审问还是聚众羞辱?
华苓月深吸一气,发觉缚灵绳有崩开的迹象,又连忙将血脉之力憋回去。
“你当真从未下毒?!若有欺瞒,本长老不介意用刑!!!”严鹿厉声喝问,传遍执法堂每个角落,底下弟子忍不住一个激灵。
倒非吼声震耳,而是执法堂底下的刑问室,但凡洒扫过的弟子见识过那阴暗之地的恐怖,见过无数血淋淋的妖族被抬出去。
因为怕疼,华苓月有所畏惧,她还真不敢赌。低眸,酝酿好一阵,委屈巴巴道:“长老您可真是抬举我,弟子因无法通灵,日日被罚抄通灵则,加上前日又来十遍,彻夜未眠,哪有空害他?”
“怎么没空?你不是前几日还天天为他治病吗?你说自己例外,可又无前例,凭什么说自己是例外?”沐婉音又插话道。
“对啊,你定是扯谎,近日山下出没妖兽频频,想必定是混进来的妖族。”肖华跟着附和。
虽说早知,肖华此人从入门时就对自己嗤之以鼻,想方设法在沐婉音耳里一个劲输出坏话。这沐婉音碍于温柔师姐的名号,只是暗中使手段为难。
今日之事,摆明两人私下筹谋所设。但她没想到,偌大剑宗,连长老都是酒囊饭袋。
她本想当面审问,好歹公平些,没料到所谓公正严明的长老竟不作为。这对兄弟长老不知在顾及什么,来回只神色交流。华苓月看在眼中,忍在心里。
“华苓月,你作何解释?”
居然,还真反过来问,等她自辩。
“呵呵!”
执法堂的静默被一声冷笑刺破。
她眉宇间的无奈化作冷漠:“不好意思啊,这出戏......我真演不下去了。”
她屏息抬眸,腕上猛地鼓劲,身上缚灵绳突然发光,有所异动。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低阶法器顿时崩裂开来,金光碎如尘沙。众弟子吓得当即出剑,却被两个长老出言呵斥下去。
她回看紧握剑柄的肖华,无辜道:“你看,我都说过了,对我用这种低阶法器,纯浪费。”
肖华手心发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所有人的心跟着她的提到了嗓子眼,正处于警惕边缘,就见华苓月莞尔,笑看地上的方便眠,懒洋洋的嗓音似乎暗藏莫名的邪劲,充斥整个前堂:“我只问一句。”
“长老想要我解释?还是想要他活着?”
“......”
诸弟子屏息凝神,就算缚灵绳低阶,可常人哪会徒手崩开法器。加上她的诳语,和两个长老纵容下,只好放手。看着华苓月在执法堂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熟练地从右室,搞了盏油灯,又跪在方便眠身边。
她卷起袖边,搭脉一半,确如她所想的虚弱,但不算很严重。俯身正听心脉,肖华惊道:“你做什么!”
华苓月眼皮一跳,没理她。
刚捏脸查口色,见舌根深处黑的奇特,凑上嗅了嗅:“你莫不是要害他!”
又是肖华。
华苓月手一抖,又没理她。
她捏着油灯靠近长黑鳞的脖颈,一路下延似自胸口而出,她怼向光源正查。
肖华:“你打算烧了他吗?”
啧!要是可以,我想烧了你!
锃锃,听着身后一堆剑鞘发出异响,华苓月轻叹一气,只好先将油灯放远,笑着朝肖华招招手,和颜悦色道:“来,你过来帮我一下。”
“......”肖华同长老对视一眼,又看看沐婉音,半信半疑上前。
手腕被猛地拽过,倾身跪地而去的瞬间,感到颈部微弱刺痛,待她开口,却再发不出声。
“抱歉,你实在太吵。一刻钟后,自会解穴。”
“……”
沐婉音将其拉回,本想说什么,却见长老都默认她的行为。
因为不通灵,不算正经医修,诊断症状耗费时间更长,但治疗之法华苓月一点都不含糊。袖中银针,一一下穴。好在她没日没夜去藏书阁抄书时偷工减料......不......休息时,为修医,查过相关典籍。
论天赋,华苓月最大优势就属学的快,效率高,过目不忘,属于即学即用型。就是悟性不好,永远无法突破那层瓶颈,这也是她当初弃医从文的原因。
可应付方便眠所中之毒,对她来说,算是游刃有余。
她自顾又从发髻间抽出几根银针,完全没注意身后,一群被惊掉下巴的外门弟子。
两位长老看得入迷,忍不住往前凑凑。
严律似乎怕再干扰她,退两步,又禁不住好奇,问道:“所以,究竟是何毒?”
华苓月皱眉摇头,神情复杂,闭口不言,只一针又一针下在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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