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捏得发响,紊乱气息声中,李时只听到一个求字,霎时懊悔,却又禁不住身上奇痒。
“扑通!”
他撩开衣摆,屈膝跪倒在华苓月脚下,对上她半垂的视线:“师妹,可是这个意思?”
“……”
华苓月惊得眉头一跳,莫名其妙四个字,像是刻在她脸上。
半晌,才听清众人唏嘘之语。
“李时跪在那,有点可怜,华苓月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
“是不是她做的还不一定吧,她平日和颜悦色,不像是给人下药的恶毒之人。”
“不像?哪里不像,我看你是忘了执法堂她扎哑肖华的事了。说不定她平日废柴都是装的。”
“不管她废柴是真是假,李时和王记先口出秽言,造谣生事这是不置可否的啊。”
“可那华苓月好歹算半个医者,怎能见病不治,见死不救,毫无仁心?”
“少说两句吧你,平日最盼他二人遭报复得就属你了。”
“……”
议到最后,谁对谁错,终究没有定论。永远不变的定论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时候觉得耳聪目明是一大缺陷,华苓月嘴角扬起一个平和的弧度:“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要我说人人膝下都有钱,可师兄想都不想,当众一跪,是自认这副膝盖不要钱吗?”
他仰头对视华苓月,朝窃窃私语的旁人极短促的一撇,无措道:“我并非为难师妹,实在是被这痒病逼得窘迫至极,不得已而为之。”
“没记错,七日前,我才治好你的膝盖。你如此不珍惜,倒叫我有些失望。”她蹲下来,轻抬李时的手臂:“何况哪有师兄,向师妹下跪的道理?
他抓了抓脸,不解:“那师妹是……”
华苓月拉过他那只抓痕满布的手,搭脉:“我是希望二位师兄积点口德,别再随意嚼舌根,至于这病,非我所致但我也愿意出手一治。”
“……”
脉象竟比她所想的,夸张,莫非……华苓月朝右下撇一眼,衣摆轻动,孟织正不住地搓手指。
“师兄大可放心,此病不致命,若是愿意相信我……”她说着,从腰间袋中掏出一个青瓶塞给李时:“此药,我自己所制,对痒病有奇效。”
“若是无用,该当如何?你要我们找谁说理!” 地上王记抱着脑袋,又抓来抓去,斥喊道。
“无用?……那师兄忍够四十八时辰,自然可退。”
“……”
王记被彻底气得原地打滚,却不敢再说什么,而李时态度还算好:“师妹果然心胸大度,多谢师妹,还请你代我二人请两天假。”
华苓月回礼:“嗯。”
“……”
“怎么回事?!闹成这样,想集体造反?!”严鹿的声音自侧堂响起。
王记同李时左扶右搭地退出斋堂。几个好心的帮忙摆置归位,而华苓月一语未发,拎着孟织坐去中间的固定位。
……
明道斋,即众弟子修习理论之处。
虽不比后山剑地汇聚天地之气,却也是一处灵力充沛,摒除杂念定心明智之处。尤其室内清明通透,书卷气裹着檀木清香,悠长而绵远。
可惜,环境再怎么清雅绝尘也免不了听课的枯燥俗味。
日头高照,热阳攀升爬上紫檀桌案,暖风伴着长老绵软拖沓的嗓音洋洋地吹进。
正襟危坐,如窗外青松仍屹立不倒,静听长老教习者屈指可数。而后排早已乱成一锅,各种东倒西歪,不成体统的姿势,昏昏欲睡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眯眼。
两相比较,长老被迫起身转悠提醒。
他灌耳的讲音,由远及近,由前至后,平静的衣浪涌动起来,哗哗地书卷急切响着,迷迷糊糊的朦胧感被打散,这也算是差生的一种自我修养。
严鹿长老手抚长白须,执竹简缓步穿行,巡讲间朝中间某一位置撇去:“最后再强调一点,凡我宗外门弟子,当习得灵力自行运转之法,以此运用低阶法器自保护身,此道根基全系通灵二字。说的通俗一点,便是悟性。”
“某些榆木,若是不主动去悟,不主动研习灵法,与同修关系再好,怕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时,还会拖别人后腿。”严鹿长老巡步朝中间走去,耳朵动了动。
“快到点了,等会吃啥?”
“不知道啊。”
严鹿撩起衣袖,可怜的小竹简几乎要被捏碎:“尔等总嫌此理粗浅,轻慢基础之学,殊不知基础不到家,剑道难成。这才是被困于区区练气,再无寸进的原因......”
“那今日午饭,额午膳,是啥?”
“没记错,今早饭堂的膳婆说是红烧肉。”
“是吗?!估计还有一刻钟,等会我要是没抢到红烧肉,你就...”
“你看我长的像不像红烧肉。”
老气横秋的白色道袍登时挡在自己和孟织中间,华苓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移去到后座几个男同修脸上。
严鹿板着状如火柴的粗粝眉头,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扔下山去的模样。
课上被抓包也不是一回两回,华苓月仰脸嘻嘻道:“红烧肉太油腻,我觉得长老您仙风道骨,其实更像清水萝卜。”
“华苓月!你给我站起来!!!”
严长老怒冲冲朝前走两步,一个回头,手中书简,直直冲她砸去,旁边人纷纷被惊了下。
书简迎面而来,她心头一紧,慌忙侧身抬手,险之又险接住,指腹被边角硌得微疼。反而给长老气的不轻。
“你!!!”
“把我刚讲的所有内容,一字不落复述一遍,否则等会别想吃饭。”
醉了,全世界的古板老头或多或少都喜欢挑刺......
横行纵道的中央,站着被当场抓获的心驰旁骛的废柴。
可她神游天际,却是仗着自己过耳不忘的记性化险为夷,加上应付师生关系这套堪称经验丰富,逐步消解长老震怒。
严鹿听完她一字不落的复述,又回看这低眉顺眼的乖弟子,心中失望稍稍平去,随口一问:“你之后再悟过吗?”
她当即便答:“悟过。”
听罢,眸中最后一丝不满瞬间化作欣慰,严鹿放下书简,拄着法杖站在最前面,挺直腰板:“是吗,行,就现在,灌灵于剑,让我看看。”
看,看你...看我妈呀!
惨了惨了惨了!这严鹿今天是和我过不去了。我这归根到底是穿来这个世界的,怎么可能真通什么鬼灵!
长老提令,她也不敢反驳,装模作样拿起进山第一天发的那把废木剑,放在面前桌案上。
她站起来端正姿态,装也得装出个名堂。两指一并,双眼紧闭,叽里呱啦,稀里糊涂默念起自己都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口诀:“金木水火土,鸡鸭火锅和烧烤......”
下一瞬,长老忽然低呼一声。华苓月心惊肉跳地掀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把被她吐槽了无数次的破木剑,此刻,竟真的颤巍巍且稳稳当当地浮在半空。
草!
假的吧,真让我装了把大的?那我宁愿相信自己又上了趟鬼门关啊。
哎?我怎么会说又?
桃木剑才平稳浮动一会,陡然像没头的苍蝇,开始横冲直撞地乱飞,不是差点砍掉中这人的腿,就是差点捅到那人发冠。
资历丰富,看出门道的严长老哼笑着,抬手施法硬控木剑,只一个瞬间,便乖乖落回他手里:“小把戏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刚刚所有注入过灵力的,通通站起来,要我亲自探查到就不是上报宗主那么简单了!!!”
桃木剑,低阶的一品灵器,可注入一群新手的微弱灵力,便会出现突发状况,同现在一般冲撞排斥,无法形成稳定回路。
话音刚落,除去站着的华苓月,在座外门弟子如雨后春笋,哗哗冒地而出。
比自己快高一倍的这片修士,密密麻麻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寻衅滋事,要造反。
严长老崩涌的火气就差冲破天灵盖,想不到这个年纪还能再升一段。他本欲搬出宗主吓唬两下,毕竟那剑落回手时,明显有异种残剩灵力,可没想到。
竟是全部!连着前排的何如,方便眠等出类拔萃的弟子。
他的优秀弟子被华苓月这个祸害拱了个遍。严鹿深深吸气,无奈中一遍遍压制胸口淤血。
年纪大,伤不起啊。
“都给我坐下!”
哗哗一片,青笋又插秧似地落回座,独剩华苓月一脸痛苦杵在中央,这下就算借她一亿个熊胆都不敢胡乱造次。
“华苓月,我倒是小觑你的人缘,你可知方才讲论许久,字字句句,说的便是你这个,泯顽不灵,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她悄咪咪抬眼,正对严厉神色,匆匆摇头,感觉不对,又惶惶点头。
“人缘好是吧?”严鹿目光扫过一众悄悄替她遮掩的弟子:“刚刚注入灵力,不!所有外门弟子将今日所讲的,竹简上的内容全部抄十遍,明日交予我。”
视线又落回华苓月身上,听着长老语气渐沉,她生出熟悉的不详。
“你!前日罚抄抄完了吗?”
华苓月摇头。
“就这,还好意思吃饭?我看我是对你太过纵容,既然你罚抄无用,又喜欢吃红烧肉,那便去找膳房管事,学学如何用灵力!”
华苓月刚想说她愿意用罚抄代替,就听长老厉声呵道:“要是学不会,就永远别出现在我的课上!”
靠了,彻彻底底靠了!
解毒,任务,通灵,这三项堆在一块,挤在脑壳疼的要命。若是罚抄还能凑活,偷工减料不成问题,现在又得多一项任务,不想我活就直说,何必呢!
“严长老。”
一道清润声音自前排稳稳响起。
方便眠躬身做礼,语气平和却无形间替她打掩护:“长老息怒。华师妹通灵本就艰难,昨日又受抄书之罚,如今还要为我解毒,实在分身乏术。若您允许,弟子愿助她一同修行。”
严长老静静望着高且瘦的方便眠,道:“哦?你愿意牺牲自己修习时间,助她通灵?”
“并非牺牲,一则是华师妹我中毒时仗义出手,二则如长老过去所言:助他人修行亦是自悟之道,渡人亦渡己。”
严长老欣慰笑起来,而后夸赞道:“看看你们方师兄心性通透,颇有觉悟,所讲知道悉数听耳入心,尔等可要以他为楷模,好好学习。”
“便依你所言,你二人互相帮助也算是共同进步,但是,华苓月!你若是跟着筑基后期都学不来,便滚去食堂,再也别来我的课!”
“......哦。”
答应的语气怅然而失落,就连之后正午放饭,嘴里吃着红烧肉,华苓月都还是食不知味。
望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孟织细细嚼着嘴里那口菜安慰道:“月姐姐你别难过,方师兄不是替你求情了吗?好歹不用罚抄了不是?”
“呵呵,你想的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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