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进入三伏天,烈日当空,空气都裹着一层滚烫的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王府中的下人们各自忙碌着手上的差事,廊下偶有微风掠过,也带不走几分暑意。
唯独凉亭中的岑王,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太医叮嘱过,天气再热也要适当地出来晒晒太阳,不能整日闷在屋里,这样才有益他的腿恢复。只是这话说归说,岑王原本是半点也不愿动的,最后还是抵不过鑫伯的坚持,硬是被人连同轮椅推到了凉亭里。
此刻,他闭着双眼,懒洋洋地坐着享受日光。
身前一个丫鬟轻柔地替他按摩受伤的腿;旁边的小书童捧着书本,声情并茂地朗读着书上的内容;另一侧,小纯手执团扇一下一下地为他扇风,见茶盏里的茶水少了,便及时添上。凉亭里几人各司其职,倒真让岑王过得格外惬意。
“王爷,知府家的杨公子给您捎了封信。”
鑫伯不知何时走到了凉亭外,手中捏着一封信,低声禀报道。
岑王听见声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小书童暂且停下。
随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先到这吧。”
小书童连忙合上书本,恭敬地退到一旁。
岑王又道:“鑫伯,这孩子读得不错,回去时多赏些。”
小书童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道谢:“谢王爷!谢王爷!”
鑫伯慈祥地看了他一眼,应了声“是”,将手里的信封递到岑王手边。
岑王却没有接,只随意道:“放桌上吧。”
鑫伯依言将信封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他手头还有其他事情,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仍不忘叮嘱两个丫鬟:“仔细伺候着,若王爷有什么吩咐,便来喊我。”
“是。”两个丫鬟齐声应下。
凉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蝉鸣阵阵,夹杂着团扇扇动时发出的细微风声。
岑王缓缓睁开双眼,望着远处发起呆来。
府里的一切,都被鑫伯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从前无人问津的角落,如今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旁没有一根杂草,院墙边新栽的几株海棠已经抽出了嫩叶,枝条在日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强烈的日光落在水面上,粼粼波光被风一晃,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致。池塘里的荷叶倒是长得正盛,一片挨着一片铺满水面,几朵粉白荷花从碧叶间探出头来,偶尔有蜻蜓落在花梗上,翅膀微微颤动。池边原本有些枯败的草木,也在这些日子的精心打理下重新焕发了生机,浓郁的绿色一直蔓延到凉亭边。
岑王看着这些景致,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去换些新茶来吧。”
两个丫鬟相互看了一眼,凉亭里只有她们二人,一个负责替王爷按摩腿脚,一个负责摇扇,若再离开一人,便无人替王爷扇风。
替他按腿的丫鬟很快便明白过来,主动起身道:“奴婢这就去。”
她将手在衣裙上擦了擦,转身快步朝茶房去了,小纯则留在凉亭里,继续替岑王摇扇。
团扇带起的风并不算大,却足以驱散几分闷热。只是她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扇子上,她的眼睛时不时瞥向石桌上的信封。
手腕忽然被一道强有力的手抓住,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岑王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手里的信封险些掉落。
“王……王爷……”
岑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地“看”着她,
“谁准你碰本王的东西?”
小纯脸色煞白,赶紧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
恰在此时,出去取茶的丫鬟回来,她端着茶盘站在凉亭外,看见小纯跪在地上,顿时愣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进去,迟疑片刻后,便转身去找鑫伯。
没过多久,庭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又怎么了?才离开半刻都不得安生。”
鑫伯火急火燎地赶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丫鬟,一路搀着他,生怕他走得太急摔着。
“王爷,出了什么事?”
岑王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此人仗着本王看不见,私自拆开信件偷看,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鑫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纯急忙解释:“王爷,奴婢只是想着替您念一下信中的内容,并无二意呀!”
岑王听完,冷哼一声:“你倒是贴心,把偷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话音落下,他将手里的信件甩到小纯面前。
“既然如此,那你便念一下信中的内容给本王听听。”
小纯看着地上的信,脸色更加难看,她颤抖着伸手将信拾起来,拆开之后,却迟迟没有出声。
鑫伯皱眉催促:“快念呀,愣着做什么?”
小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半晌,她才低声呜咽道:“王爷,奴……奴婢不识字。”
鑫伯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不识字?”鑫安盯着小纯,语气严厉:“你既然不识字,为何要偷看这封信?”
“奴婢……”小纯张了张嘴,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想求情,可看着岑王冷淡的神情,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岑王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鑫伯见状,思索片刻后说道:“王爷,不如先将她关起来,待查明之后再行处置,您觉得如何?”
岑王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依你的意思办吧。”
鑫伯朝外招了招手,很快,两个小厮快步进了凉亭,一左一右将小纯架了起来。
“王爷!王爷饶命啊!”
小纯哭喊着被拖了出去,声音渐渐远去。
庭院重新恢复了安静,荷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蝉鸣依旧聒噪。
另一个丫鬟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替岑王重新沏了一壶茶,动作比往日更加小心,生怕茶水洒出半分,又惹得王爷不快。
待茶香袅袅升起,她连忙双手捧着茶盏送到岑王手边。见岑王没有说话,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接替了小纯原先的位置,拿起团扇替他轻轻扇着风。
鑫伯弯腰拾起地上的信件,拍了拍信封上沾染的尘土,重新递到岑王面前。
岑王接过,却没有急着打开,只盯着那已经被拆开的封口看了两眼,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看看信里写了什么。”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信封,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明明托人过来传句话就好了,还写什么信。”
“是。”
鑫伯接过信,小心拆开,将里面的信笺取出。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神情微微一顿,随后才抬头道:“王爷,杨公子约您初二夜里在酒楼见一面。”
岑王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在水面的茶叶,神色漫不经心。
“他说什么?”
“杨公子说,有好消息要与您当面说。”
闻言,岑王动作稍稍停顿,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呵,又无事献殷勤。”
鑫伯也跟着皱了皱眉,这位杨公子平日里看似没个正形,实际上心眼不少。若不是有事相求,断不会特意递这么一封信过来。
“那王爷要不要去赴约?”
“去呗。”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似的意味,“本王倒要看看,他又整了什么花样出来。”
**
初二夜里,月色正好。
杨景山订的是一家普通酒楼,没有寻常酒楼那些喧闹的娱乐玩意儿,反倒显得清净许多。酒楼临街而建,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映在青石路上,倒添了几分朦胧。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停在酒楼门前。
杨景山显然早就等候多时,他原本正站在门口张望,一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眼睛顿时一亮,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王爷!”他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几乎堆到了眼角,“王爷肯赏脸来赴约,小弟实在是高兴得很。”
车帘掀开,岑王在富林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听见这话,他似笑非笑地附和着,“瞧你说的,都是弟兄,那有不来的道理。”
杨景山连忙点头,笑得更加殷勤。
“王爷说得是,王爷说得是。”
说罢,他赶紧走在前面引路。
富林搀着岑王跟在后头,杨景山回头看了几次,见岑王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二楼是一排独立的小隔间,木门将外面的喧闹声隔去了大半。屋内装潢算不上华丽,桌椅也只是寻常木制,却胜在干净清静。
三人进了其中一间,杨景山立刻吩咐小二上菜,又特意交代将门关好。
不多时,一道道热菜便端了上来,杨景山亲自替岑王斟满酒,双手捧着酒壶,脸上的笑意始终压不下去。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去了大半。
杨景山脸上的红意越来越明显,话却比方才少了许多,时不时端起酒杯抿上一口,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岑王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没有点破,不经意般开口:“说起来,这段日子怎么没见着你?”
杨景山一愣,随即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我跟几个兄弟出去玩了一趟。”
“哦?”岑王眉梢微挑,“去哪儿玩了?”
杨景山刚想回答,却见岑王神色淡淡,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于是他又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喝喝酒、逛逛罢了。”
“嗯,难怪。”岑王点了点头。
他本就没打算追问,杨景山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并不关心。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把自己约到这里来,口口声声说有“好消息”。眼下酒都喝了三巡,菜也吃了大半,可该说的话,却一句都没有说。
岑王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挲着酒杯边缘,他倒也不急,既然已经来了,有的是时间等着对方自己把底牌掀出来。
过了半晌,杨景山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神色忽然收敛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隔间的门已经关严,这才压低声音道:“王爷,我这次出行,倒是意外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岑王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适时露出几分诧异:“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