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酉时，闻笙换了一身新衣裳，提着两盒桂花糕，跟着谢砚进了谢府。
谢府是首辅府邸，院子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回廊下挂着鸟笼，假山旁种着几株桂花，一进门，就闻见一股子桂花香。
闻笙吸了吸鼻子，心里默默道：【谢府这院子，真雅致。就是这桂花……香得有点过头了。回头我得跟谢公子说说，桂花虽好，种太多也熏人。】
她心声一出，走在前头的谢砚，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回头，只道："闻小姐，家父在前厅等你。"
闻笙赶紧跟上："哦哦，好！"
前厅里，谢父坐在主位上，谢母坐在一旁。
谢父六十来岁，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看见闻笙进来，他放下茶盏，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笑了："这就是'唢呐仙'？好，好，果然英气。"
谢母更是热情，一见面就拉着闻笙的手，上下打量："哟，这就是闻家丫头？长得真标致！难怪我们砚儿……"
"咳！"谢父咳嗽一声，打断了她。
谢母赶紧改口："……难怪满京城都夸你！"
闻笙心里默默道：【谢夫人这眼神，怎么跟看儿媳妇似的？】她面上乖巧道："谢大人、谢夫人过奖了，我就是个吹唢呐的。"
"吹唢呐的？"谢父笑呵呵道，"你这'吹唢呐的'，可是把满京城都吹服了。连皇上都夸你，还封了你'天下第一乐师'——不简单啊。"
"谢大人过奖！"闻笙赶紧道，"臣女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谢父摇头，"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有本事的人不少。可像你这样，一管唢呐吹得满朝轰动、连皇上都连着说'妙'的，还是头一个。这可不光是运气。"
闻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大人……您再夸，我可要飘了。"
谢父哈哈大笑："飘！该飘！你这丫头，有本事，就该飘！"
闻笙心里默默道：【谢大人夸我，我飘是飘了——可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像看儿媳妇？】
她心声一出，谢父谢母对视一眼，眼底都藏不住笑。
谢母在旁边，又笑呵呵地追问："闻家丫头，你爹娘，身体可好？"
"好着呢！"闻笙道，"我爹在户部当差，我娘在家操持，都硬朗。"
"你爹……是闻尚书？"谢父忽然道。
"是啊。"闻笙点头，"我爹是闻尚书。"
谢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闻家的姑娘。老夫跟你爹，同朝为官多年，倒是没听他提起过，他有个这么出息的闺女。"
闻笙挠挠头："我爹他……不爱在外头提我。"
她心里默默道：【我爹哪是不爱提我啊——他是不爱提我吹唢呐！他觉得，姑娘家吹唢呐，不体面！】
她心声一出，谢父谢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这丫头，心里头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那老夫回头，可得好好问问闻尚书，"谢父慢悠悠道，"家里藏着这么个宝贝闺女，怎么也不说一声？"
闻笙赶紧摆手："别别别！谢大人，您可千万别提！我爹要是知道我跟您说了，回头非得念叨我不可！"
谢父笑道："行，老夫不提。咱们聊咱们的。"
他心里，却已经记住了"闻尚书"这三个字。
回头，得找机会，跟这位闻大人，好好"聊聊"。
宴席摆上，谢父谢母，一左一右，把闻笙夹在中间，问东问西。
"闻家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回谢夫人，十七了。"
"十七了？那也不小了。"谢母笑道，"可许了人家？"
闻笙："……还没。"
谢母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谢父又咳嗽一声："夫人，先吃饭，先吃饭。"
闻笙总觉得这饭吃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她埋头吃菜，心里默默道：【谢府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这红烧狮子头，做得比宫里还好吃。】她吃着吃着，忽然听见谢父慢悠悠开口：
"闻家丫头，老夫听说，你前些日子，把皇上的赐婚给拒了？"
闻笙一口狮子头，差点噎住。
她咽下去，讪讪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为什么拒了？"谢父笑眯眯道，"老夫记得，皇上赐婚的对象，是我们砚儿？"
闻笙心里警铃大作：【来了来了！果然是为这事儿！】她赶紧道："谢大人，臣女拒婚，是因为臣女……臣女志在唢呐，不想嫁人。绝不是看不上谢公子！谢公子人品才学，都是顶尖的，是臣女配不上他！"
她心里默默道：【谢大人该不会觉得我嫌弃他儿子吧？天地良心，我可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吹唢呐！】
她心声一出，谢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听见了。
他听见这丫头心里说"我真没那个意思"——可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丫头是在撇清。
谢父活了大半辈子，官场上摸爬滚打，什么话没听过？他自有一套看人的本事。
他放下茶杯，意味深长道："闻家丫头，老夫问你——你觉得，我们砚儿，怎么样？"
闻笙一愣："谢公子？谢公子人很好啊！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还会打拍子！"
"那你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配得上配得上！"闻笙赶紧道，"是我配不上谢公子！"
她心里默默道：【谢大人这是……要给我和谢公子做媒？不是吧？！皇上刚闹完一场，您又来？我这唢呐，还吹不吹了？！】
谢父听见她这心声，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这丫头，嘴上说自己配不上砚儿，心里头倒是……挺惦记她那一亩三分地。
有意思。
他转过头，对谢母道："夫人，你看这丫头——多实诚。"
谢母会意，笑呵呵道："是啊，实诚！这样的实诚姑娘，如今可不多见了。"
谢砚坐在一旁，全程没怎么说话。
他知道，爹娘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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