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整个云顶山都被一层薄薄的冷雾笼罩，气温骤降了不少。
舒梨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她拉开阳台门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然后果断换上了最保暖的加绒冲锋衣。
她随意地洗了把脸，然后就准备下楼去吃点东西。
不过她才刚拉开门，就被面前的男人给吓了一跳。
“……你站在这里干嘛？！”
她看着倚在门边站着的程越，满脸震惊。
一听见她的声音，他立马抬起头来。
那双因为等待而有些放空的双眸，此刻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早呀。”
他直起身体和她打了个招呼，像是一只等在玄关期待出门的小狗。
程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和她身上的那件看起来很像，似乎是同款不同色。
舒梨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手中的那杯咖啡似乎早就已经彻底凉透了。
“……等了很久？”
她关上房门，假装随意地开口。
“没有没有，我刚来的。”
程越嘿嘿一笑，赶忙小跑跟上她的脚步。
……骗她的。
因为怕她万一起得早错过了，他六点多就等在这里了。
吹了一个多小时的穿堂风，脸都冻白了。
“琴就在楼下，如果要采样的话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可以去。”
舒梨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有些苍白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并没有拆穿他。
“太好了，那我们吃完了就去吧。”
程越笑得眉眼弯弯，就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这么快就已经想好录什么了？”
舒梨站在电梯前，有些惊讶地问他。
“……呃，那倒也没有。”
程越被舒梨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心虚地把视线移到了一边。
“没想好你站我门口等我干嘛？”
舒梨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呃……”
看着舒梨越蹙越紧的眉头，程越赶忙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因为没想好所以才找你嘛，万一一会儿听见你弹琴就突然有灵感了呢？”
“叮——”
电梯门忽然在他们面前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沉默地按下按钮。
因为还没到节目组正式的上班时间，整个自助餐厅里除了他们俩就只剩几个正在整理餐盘的服务员。
舒缓轻柔的纯音乐在空旷的餐厅里静静流淌。
舒梨走在前面，拿了个餐盘就往面档去。
而程越就像是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端着盘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舒梨站在面档排队，他也站在面档排队。
舒梨往碗里加了一勺料汁，他也往碗里加一勺。
舒梨去饮料台倒了一杯热牛奶，他也跟着倒了一杯。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舒梨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他。
“我没跟着你，”程越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说，“……我也正好想吃这些。”
舒梨气结，无语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结果才刚坐下，程越便又端着盘子跟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
“……你坐这儿干嘛？”
舒梨抬起头，语气不善地盯着他，看起来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嘛……”
程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尾音有些不自觉地上扬，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而且坐在一起，正好可以讨论一下等下的采样啊。”
“……”
舒梨没有再理他，只是低下头一味地吃面。
为了这期节目的录制，节目组在酒店中临时搭建了几个录音室，以供嘉宾们使用。
考虑到舒梨平时练琴的需求，节目组特意将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单独隔了出来，留给了她。
一推开门，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正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四周贴满了吸音海绵，玻璃隔断外是一个十分专业的调音台。
她顺手将外套脱在门边，然后走到玻璃前，对程越说了一句：“我先试下琴。”
程越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舒梨坐在钢琴前，纤长而有力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按响了琴键。
清澈婉转的旋律很快便从她的指尖流淌开来。
她弹的是巴赫《十二平均律》中的一段赋格。
程越看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地跃动穿插，每个声部的回响都清晰可辨，宛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低音区的厚重与高音区的清透丝滑地在极弱与极强之间不停切换，仿佛要将这台百万级钢琴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屏幕上的波形图正随着她指尖的力度完美起伏。
程越隔着玻璃看着她，眼底的耽溺满得几乎都要溢出来。
弹完巴赫后，舒梨的指尖没有任何停顿，画风陡然一转，便直接切入了拉威尔《夜之幽灵》中最恐怖复杂的《幻影》。
这首曲子一直被无数人称为“钢琴大魔王”。
它不仅仅难于复杂苛刻的技术细节与极致的演奏技巧，更难于它黑暗诡谲的音乐表达。
那不是靠后天苦修练习可以弥补的炫技，而是一种更偏向于本能的，与生俱来的对于乐曲情绪的感知力。
密集的音符瞬间如同波浪般在空气中泛起涟漪，奇特又带着几分诡异与冷感的音调瞬间填满了整个录音房。
舒梨的身体正随着乐曲的行进而微微前倾，手腕的起伏更是像极了在水面上不停起舞的幽灵。
繁复的和弦与华丽的旋律如同流水般丝滑地从她指间倾泻而出。
那是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震撼。
程越坐在玻璃房外，哪怕只是隔着耳机，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战栗。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舒梨在钢琴上的天分。
但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对于她“全球现役青年钢琴家断层第一人”的这个头衔有了无比清晰而恐怖的认知。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一笔带过的天赋……究竟是多少人攀爬一生也无法亲眼得见的高峰。
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不仅仅是对于她的折服与崇拜……
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让他整个灵魂都忍不住一齐颤抖的后怕。
像她这样拥有着无数人望尘莫及的恐怖天赋，哪怕只付出旁人千分之一的努力也足以让她在这条成功路上稳稳站立的上天宠儿……
前世竟然为了他，亲手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梦想与前途。
程越垂下眸，心头忽然止不住地涌出酸涩。
……那时候的她，在回想起那条自己本可以选择的青云坦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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