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过了很久，但都漫长地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飞机的颠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机舱内的灯光也再次重新亮起。
“各位旅客……抱歉……我们已经驶出雷暴区……”
广播里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机舱里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痛哭声。
而程越护在舒梨身上的身体，也终于一点点地卸下了力气。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抬起头。
程越的额头似乎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金属扣划了一道，此刻正渗出细密的血丝。
但他根本没顾得上自己。
他猛地直起身，双手颤抖地捧住舒梨的脸，嗓音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恐惧与后怕。
“舒梨？你有没有伤到？吓坏了是不是？”
舒梨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以及额角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眼泪倏地又落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受伤了。”
她哽咽着说。
“……怎么哭了？”
程越手忙脚乱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脸上的焦急更甚，“是不是哪里撞到了？有哪里痛？是不是不舒服？”
舒梨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心口仿佛被刚才的那道闪电击中，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
“没有……我没事。”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浸满了酸涩的沙砾，“……是不是很疼？”
程越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看着舒梨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感受着她指尖温热的触感，喉结忽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偏了下头，极度贪恋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不疼。”
他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仿佛有群星亮起，“一点都不疼。”
飞机降落在江市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江市似乎也刚下过一场小雨，走出航站楼的时候，舒梨似乎还能闻到空气里潮湿的桂花香。
音协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早已在机场外等候许久了。
因为航班延误，原定在晚餐的接风宴也只能作罢。
一直到彻底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狭小机舱，双脚终于能够坚实地踩在地面上，舒梨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落下。
在酒店高速上行的电梯中，两个人沉默地并肩站着。
不久前他们才一起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空中浩劫。
越过了生死的边界，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悄碎裂。
舒梨没有再戴上那副客气疏离的面具，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地往上跳动。
“……饿了吗？”
程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舒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除了早上出门前吃的半块三明治，她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
她本想习惯性地说“不饿，我要回房间休息”，可她看着程越额角贴着的那块创口贴，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极轻的：“……有点。”
程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刚才问过前台，酒店后面有一条特别出名的江边夜市，离得很近。反正这次的具体行程也没有公开，粉丝和狗仔应该都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他看着他，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生怕她会拒绝：“要不要去吃点热的？”
舒梨看着镜子里他期待中又透着些许紧张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那等我换件衣服。”
半小时后，两人换上了不起眼的休闲装，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走向了江边的夜市街头。
因为不是周末，所以街道上并没有那么拥挤。
两边支起来的摊子上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烤串的孜然味、臭豆腐的辣味……通通交织在一起。
这种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让舒梨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
程越一直走在她的外侧，默默地用身子挡住飞速掠过的电动车和低头玩手机的行人。
虽然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个胳膊的距离，但谁都没有觉得尴尬。
最后，他们在一家支着红色棚子的烧烤摊前停了下来。
像这样的路边摊，她前世和程越挤在出租屋的时候吃过，但这辈子作为刚回国的舒家大小姐，还是第一次来。
程越抽出纸巾，十分自然地把折叠桌和塑料凳都擦了好几遍，然后才示意她坐下。
两个人点了一些烧烤，几个小炒，还有两罐可乐。
当老板把滋滋冒油的烤串端上来的时候，舒梨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她是真的饿了。
程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从签子上咬下一块肉的样子，嘴角漾出的笑意都快要溢到眼角了。
“……你笑什么？”
舒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转过来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
程越赶紧敛起笑容，顺手拿起一串烤虾，极其熟练地剥了壳，把肉放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舒梨看了一眼面前剥好的那只虾，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冷着脸推开，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自己会剥。”
程越的动作一顿，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他的眼角迅速爬上更深的笑意。
他轻轻笑了一下，尾音里还带着勾人的宠溺：“好……那你自己剥。”
两个人又自顾自地吃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提刚才飞机上的死里逃生，仿佛那一切只是一场十分真实的噩梦。
“嘶——”
舒梨倏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伸出舌头不停地吸着气，眼角都挂上了一丝痛苦的泪珠。
“……怎么了？被辣到了吗？”
程越连忙凑近，手忙脚乱地查看着舒梨的情况。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可乐递到舒梨的嘴边。
舒梨此刻被辣得神经发麻，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着他的手急促地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瞬间便压住了那股不停漫上来的灼烧感。
“呼……”
舒梨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眼角还挂着未散去的泪花。
她刚想说声谢谢，一低头，便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那罐可乐。
上面还沾着一些未拭去的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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