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机械厂
刘解放是厂里的老师傅,也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八级钳工。
他23岁进入机械厂,从一开始的学徒工,到现在的八级钳工,一点一点地琢磨,一点一点地总结,在工作中,不断地摸索、进步、成长,花了足有四十多年。
刘解放刚进厂的时候,大字不识几个,但这么多年,他的工作笔记已经记了厚厚的几大本。从最开始的鬼画符,到现在,拿出去俨然就是一部字迹工整、记录详实的钳工宝典。
岁月不饶人,四十多年过去,刘解放的技术提高了,人也老了。高强度、长时间的体力工作,让他不服老都不行。
像他这样的老师傅,就是厂里的宝贝。即便不能在一线工作,也能把宝贝经验传授给年轻同志。
刘解放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带徒弟,厂里钳工车间里一大半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刘解放带出来的徒弟有三级工、四级工,也有五级工。他的徒弟们还年轻,大徒弟,也就是那个五级工才四十岁,在这个年纪,能考上五级工,已经很可以了。
他的徒子徒孙们有本事,别人又羡慕又佩服,就说:“您老下半辈子可以享福了!”
这年头,对待传授自己真本事的师父,那是真要当亲爹妈对待。
刘解放的徒弟们就很感激师父无保留的教导,对师父很敬重,见师父这么大年纪了,就让师父歇歇,每天没事干下下棋,到处溜达溜达,别再劳累了。
有什么事,有他们呢。
刘解放接受了徒弟们的孝心。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每天早上睡到六七点,起来活动活动,吃个早饭,下去找老伙计们下下棋,唠唠嗑。
一帮老头坐在家属院入口不远处的树下,经常因为悔棋高声吵吵,今天我不跟你玩,明天你不跟我玩,跟老小孩似的。
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爱下棋的刘老头是厂里屈指可数的八级工。
但是,你师父还是你师父,有时候厂里碰到难题,徒子徒孙解决不了,只能过来向师父求救。
就好比这次,刘解放跟着徒弟来到车间。
车间里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原来是某个重要单位需要某种零部件,过来定制,机械厂加班加点给做了出来
对方拿回去使用却不行说没达到他们的标准。
机械厂这边说:“不可能啊我们就是按照你们要求的尺寸生产的。”
他们拿出工具现场测量给对方看。
对方一看测量结果显示是合格的但不行就算显示是合格的他们也使用不了。
机械厂这边:这不就强人所难了吗?
僵持之下刘解放的大徒弟就让人去请师父出山了这里面如果有问题也就只有他师父能解决了。
刘解放到场接过零件上手一摸便道:“尺寸不对。”
他的徒弟们顿时唉声叹气:“啊?真的有问题啊?我们已经是严格按照规格制造的了。”
刘解放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吐出了一个数据:“尺寸较标准差了0.01毫米。”
重点单位的那人看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小老头很是怀疑不靠工具单凭手摸就能知道差了0.01毫米?
这可是0.01毫米啊比一根头发丝都细!
“这可是我师祖!”刘解放的一个徒孙听见他对师祖的怀疑沉不住气道“我师祖有个外号机械手!别说0.01毫米只要我师祖想单凭一双手能将零件的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
真的假的?那人不信。
就见刘解放套上袖套走到机器前当他站在那里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仿佛那一片小小的地方就是他的领域他的领域内他能掌管一切。
车间里众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刘解放拿起零件感触了一遍道:“好了。”
随着这一句话车间里刚才仿佛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淌。
重点单位的那人看着他手里的零件将信将疑:“真的好了?”
刘解放道:“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反应过来
“能用!真的能用比我们要求的精度还提高了10%!”
车间里众人既骄傲又与有荣焉看看看看我们师父/师祖一出马就知有没有!
区区一个小零件不值一提刘解放不以为意教训几个徒弟:“
最近是不是懈怠了?这个水平都达不到?
徒弟们满脸苦色,心说,这个水平不低啊,咱们整个厂里的钳工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您了!
刘解放正好来车间,顺带检查检查徒子徒孙们的技术。小老头平时在家属院里溜达时,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在车间里就变身大魔王了。
“折磨完徒子徒孙们,大徒弟送师父回去,两人刚出车间,就见到厂长等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看着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大徒弟喊了一声:“秦厂长。
秦厂长道:“郝师傅,你有事先忙吧,我送刘师傅回去。
大徒弟意识到厂长大概有事和师父说,便回去了。
秦厂长和刘解放边走边聊,秦厂长道:“刘师傅,您是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郝师傅他们虽然成长得很快,但目前和您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现在咱们国家有一项工作,需要技艺精湛的老师傅,但是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解放便拍着胸脯道:“我去!
他道:“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老当益壮!厂长,你别看我年纪大了,但进了车间,那些小崽子们比我还差得远。
“只要国家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尽一尽用处!
一声召集,一帮老头,带上吃饭的家伙,再次踏上行程。
机械厂家属院,有小孩好奇地问:“刘爷爷他们呢?
家长道:“你刘爷爷他们工作去了。
一片树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刻在石头上空空的棋盘上,往日在此下棋的老头们,有了另一个棋盘。
在刘解放一行出发的同一时刻,某高校,机械系的一位老师孙洋接过了领导递来的火车票。
他们所在的城市是重要交通枢纽,南来的北往的,都从这儿经过。因此火车票很难买,最近时间的卧铺票已经没了,只剩下座票。
领导道:“要不然还是等两天,两天后就有卧铺。
从他们这儿到哈市,坐火车至少要一天一夜,这么长时间,一直坐着只怕受不了。
孙洋道:“没关系,我还年轻,有票就行。
孙洋参与过十几年前华国第一台数控机床的研制工作,当时他们抱着极
大的期望一心想追上国外好为祖国弥补上这一块短板。
可是他们辛苦研制的机床却并没有成功。
研制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数控机床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心结这些年虽然他在学校教书但一直关注着他们国家的数控机床事业同时他自己也一直没有放弃理论研究。
他计算的草稿纸都已经有厚厚的一沓。
孙洋将这些草稿纸装进行李包中这些就是他最重要的行李。
数控机床的研究同样需要年轻的血液。
某单位去年刚毕业的楚琳被主任叫了出来。
主任问道:“我记得你是电机系毕业的?在校期间
楚琳毕业后进入的是机关单位没有再从事技术工作但是当听到主任的问话她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在校时上课和在工厂中实习的画面。
她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忘记那些时候。
楚琳昂首挺胸地回答:“是。”
主任道:“现在国家有一个任务需要你的专业能力你愿意吗?”
安山钢铁厂技术科的夏国梁刚从车间回来脖子上顶着一块毛巾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就被叫住了。
“夏国梁现在国家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你愿意吗?”
边疆建设兵团下乡知青东方明是兵团里的技术人才他会修车修拖拉机还会修各种机器。
东方明刚完成一个抢修任务从公社回来水还没来得及喝领导便找到了他。
“东方明现在国家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你愿意吗?”
在祖国的不同地方楚琳、夏国梁、东方明以及更多的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愿意。”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背上行囊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来带着一颗赤忱的心义无反顾地前往哈市。
只因祖国需要。
几天后从天南海北赶来的人聚集在哈市第一机床厂的一间会议室里。数控机床项目召开第一次全体大会。
沈远山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面孔。
他们中有尚显稚嫩却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有满面风尘却斗志昂扬的中年人;有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同志。
老中青三代人,汇聚在此,只为了一件事。
沈远山道:“很多同志或许还不知道我们过来是做什么,我告诉大家,我们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咱们国家未来的工业发展,是为了咱们将来不再受制于人!
“闲话不必多说,我宣布,数控机床项目正式启动!
他拿起粉笔,在背后的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数控机床。
“下面我们先来说说,什么是数控机床……沈远山指了指黑板上的字,面对众人,开始讲解起来。
会议室外,机床厂的一个年轻同志小声问身边人:“齐干事,你说这个项目能成功吗?
小齐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
他靠在墙上,听着会议室里传出来的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希望能成功,这个项目很重要,不仅关乎到咱们厂,更关乎到咱们国家整个工业体系的发展。
年轻同志挠挠头:“这么重要啊……
小齐道:“嗨,这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又不懂,咱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年轻同志立马道:“已经跟食堂说过了,饭菜都准备好了。
小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饭菜不急,现在首要做的是把茶水备齐。
这方面小齐有经验,他们厂里王工他们搞研究的时候就是这样子,讨论到重要的地方,别说饭了,觉都不睡了,全靠茶水提神。
小齐是正确的,里面的会一开就是一上午,一直到中午,门依旧没有打开。
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热烈讨论。
国家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来攻克这个难题,他们不仅要成功研制出可投入使用的数控机床,还要尽快。
数控机床对很多行业来说,很重要。他们早一分钟研制出来,就能早一分钟投入生产,说不定很多项目就能因此早一分钟出成果。
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是以,今天的这场会议一点儿废话都没有,全是干货。
先是介绍数控机床是做什么的,接着就进入正式研讨阶段,一上午的功夫便已经确定了初步方案,接下来就是细化分工。
任务重,时间紧,所以整个项目从横向、纵向两个方向开展。
横向是指按
照各部分分组,比如数控装置、机床设计、自动化等等等等。而纵向是指在此基础上,每组再细分为各个小组。
多头并进,最大化地节约时间。
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整个项目组的框架基本算是搭建出来了。
会议是早上八点开始的,总共开了六个小时,中间一直没有休息。
在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身体的其他感官似乎变得迟钝了,直到这时候,主要的事情说完,大家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哈市第一机床厂关厂长作为主人,主动提议道:“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吃个饭,休息片刻再继续?
机床厂的陈书记也站起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项目才刚起头,要是各位同志现在就累坏身体,后面的工作岂不是更要被耽误了?
几个老教授互相看看,身为项目总负责人,沈教授发话道:“行,那就先吃饭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两点十五,休息一个小时,三点半咱们再继续。
沈教授摆摆手,示意大家都散了,他坐下来,先拿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喉咙里那种冒火的感觉才缓解了一些。
其他几个老教授也一样,都在喝水。一上午,几人讲话就没停,喉咙都干了。
会议室的门打开,小齐眼尖,第一时间发现,立马吩咐来帮忙的厂办那个小伙子:“快去通知食堂热菜!
饭菜其实早就好了,奈何门没开,一直不敢打扰,愣是放凉了。
小齐身形矫健,用一种不引人注意,但又能让领导察觉到的速度走到领导身边,小声汇报。
“厂长,书记,食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大家上个厕所,休息休息,走过去刚好能开饭。
关厂长和陈书记满意地点点头,厂办这个小齐办事还是很周到的。
关厂长和陈书记放慢脚步,等了一等,沈教授他们才从会议室出来,几人一边走,一边还在聊会上的事。
关厂长和陈书记邀请几人去食堂,沈教授他们这才停住话头,和两位东道主客套了两句。
沈教授回头看看,把两个学生叫到身边,他问孟秋:“身体怎么样?
孟秋道:“没事。
“回头在兜里揣点糖果饼干,开会罢了,
饿了在后面吃点没关系。”沈教授道,他又叮嘱了一句,“鹤年,你也是。”
顾鹤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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