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青翠挺拔的玉米秆已染上深深浅浅的黄，从浅金到焦褐。
大多数果实已被掰走，只有零星几块晚熟的地块还挂着一穗穗金黄果实，它们沉甸甸地垂着，秋风一打就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而道路的另一侧是金黄的麦浪，呈现出一种丰盈饱满的金黄色泽，是麦子，几乎可以称之为壮阔无垠的麦子田。
王乐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电脑包紧紧地跟在小婷身后，她崭新的西装裤脚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泥点和枯草屑，微凉的秋风带着田野特有的气息灌进脖颈，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金胜男给小婷开了车门。
她顺手拍拍胜男肩膀钻了进去，三人在车里都没说话。
“咋样？”金胜男从后视镜看她们，“我先说好啊，我只当司机，这东西一个是我家，你们又是我朋友，整好了行，整不好全是事，你们自己定。”
王乐乐有点忐忑地搓着手，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怎么样，小婷拿了稿子让她去挑剔，上面大致是一些关于玉米品种、历年价格，优劣势等等。
邱婷望着车窗外面的水稻田嘻嘻一笑，“哪有现在就定的，商业合作嘛，就像找结婚对象，第一次见面谈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谈了，谈了才能知道对方的人品啊，三观啊，家底啊之类的。先了解嘛。”
金胜男歪头想了想，“哇靠，你不是冲玉米来的？我在家还问我妈呢，玉米能整啥面包，最多弄点淀粉，我妈还给了我一脑蹦子，让我少打听，听你话。”
王乐乐一呆，“诶”了一声。
小婷抽了口气，“天才啊胜男，不愧是你！老金家的天才少女！玉米其实也要啦，但玉米哪里都是哦，也不特别，你们这里种的没比别的地好吃多少嘛。用小合作套大合作，这是我明年的商业计划，逐渐替代掉部分面粉、米粉。不许说哦！”
“我做营销嘛，感觉现在市场动态变了，”她又耸耸肩，“似乎国货更受欢迎，我们也做过测试，其实口感上还是有一些口感差异，但差异没那么大，专业搞烘焙的可能会吃的出来，大部分消费者吃不出来的。而且出口比国货能减掉税，也能为品牌赋能，这是明年的计划，到明年下半年，我就可以铺更进一步，用我妈公司来整顿国内的五谷二次加工市场。商机嘛，都说了人家不是做面包，而是做的供应应链整合、品牌升级和市场扩张了啦。”
金胜男发动车子，“那你感觉我张老叔咋样？人品行吗？他和我妈以前是一个小学的。”
“人家要的是带你们致富，我们立场天然不一致，但又一致，不过我不建议通过眼睛去看人品，”邱婷笑了笑，“事上见吧。玉米这件事先抻一抻。”
她又看向王乐乐，“乐乐，傻啦？”
王乐乐恍惚回神，“可、那、那我准备的资料、PPT，我熬夜苦背算什么？！我……我很努力唉！我……好不重要哦……我背的东西也不重要……感觉有一种……我是社会的边角料的感觉……诶？”
她歪头想了想，“不对，我好像就是喜欢当边角料，我不喜欢惹人注意，也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我只想找到一个角落默默画画，别人不理我，我也不理别人。”
金胜男启动了车子，她也笑嘻嘻道：“谢谢你婷姐吧，她带你见世面呢，巴不得拆开了揉碎给你掰扯清楚，这可比去参加饭局啥的好。对你没用，你以后也不整这路子，但乐啊……”
邱婷接话，“这啊，这就是社会啊，社会上都是我这样的人，我呢，选择同流合污，先染黑再洗白，我的目标和理想永远不会改变，为了目标我可以不择手段，当然，是建立在不主观、主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你呢，你想自己画画，可你不能、也没有办法脱离这个社会，若果没价值，你才是边角料，若是你将来真的有价值，像我这样的人，就会把你围住，开启对你的围剿。”
她笑着拍拍她肩膀，“你快毕业了，加入社会的时候，你要清楚地识别我这样的人，避开我这类人，或者让我这类人怕。乐乐，你像……小兔子，虽然看起来也会咬人，但实际上大家知道你是无害的，甚至可以吃。我这类的人是很会算账的，当你的风险大于收益，我就会避开你，要清楚你自己的价值，光凭艺术可以吃饭，但躲不过来自社会的围剿和压力。”邱婷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王乐乐面容的变化，她越来越好看了。
王乐乐认真点点头，“我……我想一想，谢谢你，下等资本家小婷。”
金胜男哈哈大笑，“行，重新排了是吧？那我是中等胜男，乐乐暂时先让你当会儿上等乐乐！”
小婷哭笑不得，“我哪是什么资本家，资本家可比我冷酷多了，走吧，接青姐去，给她打个电话。”
王乐乐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她看起来已经习惯当秘书的感觉了。
而正在吃面的赵元青挠了挠头接通，“在……”她抬头看了一眼，“金太郎拌面这里，乐乐，你跟胜男说一声，车好像装不下，我让老板自己拉过去了，他说送货进景区需要什么证件，不然要出门票钱的。”
王乐乐震了震，“青姐，你买了多少啊？”
“老板说能放半个小时。”
“行，我们大概……”王乐乐抻头看了眼导航，“二十分钟，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赵元青有点怕她下一句说去买橘子，连忙挂断。
大岩市说是市，实际上比市小不少，马路也就是四车道，赵元就坐在马路边的露天摊位上，一个大伞，下面铺着一张桌子，四个板凳，马路上各类车子飞驰，尘土飞扬，她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油腻的桌子，污黑染上雪白，已经下午了，过了饭点，四十多岁的女老板也没啥事干，很快坐到她对面笑眯眯问，“来玩还是来买玉啊？我瞅你咋像来玩的呢？”
“来玩。”她也朝老板娘笑了笑。
“上黑奶奶山了吗？老灵了。”老板边问，边去里面又拿了盘瓜子放桌上，“来，吃，甭客气，自己家炒的。”
“上了。”她也抓了把瓜子嗑，“生意好吗？你这位置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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