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约颔首应下,转身押着身后两个人回到惩妖司。
和闻野立在原地没有动,双臂抱前,清冷出尘的眉拧起一道弧。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那骑马出城的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
夜里并非和闻野值班,回惩妖司签退后,和闻野便马不停蹄赶回步家。
国师今日又是罕见的回府,和闻野在正院迎面和国师撞上,他后撤两步,“国师。”
“回来了?”步倾梧拢着宽袖,没抬头,手里捏着水瓢,心不在焉给正院里的杂草堆浇水。
步府打理前院的下人几番想要上手拿过步倾梧手里的水瓢,都没敢动手。几个人见自家小姐带回来的男子回家,像是瞧见了主心骨,三两步站在和闻野身侧。
“和公子,你快劝劝吧,家主这……这又不知道被什么事气着了,连花儿都浇错了。”小厮凑到和闻野耳畔,指着快被步倾梧淹死的杂草,顿时同情心泛滥。
和闻野顺着小厮指过去的手看,抿住唇上前一步,“国师,不知出了什么事?还是……在为今日一早生气?”
面对步倾梧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臭脸,和闻野心中隐隐猜测,他这般样子指定和步衔珠有关系。
“你怎么跟着步衔珠去朝南?”如梦初醒般,步倾梧猛然抬起头,拿在手中的瓢“哐啷”一声掉进水桶。
“去朝南了?步姑娘?”对上步倾梧一闪而过的惊诧,和闻野张大嘴,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不是说办完玄津都新嫁娘这桩案子再去朝南吗?什么时候去的啊?”和闻野瞪大双眸,半晌没吭出一句话。
瞧和闻野毫不知情的模样,步倾梧怒从中来,刚安抚下的心头火火上浇油,再度冒出来,仿佛要喷出喉咙。
“今日傍晚,城门快关的时候。”
步倾梧话音未落,和闻野脑海中蹦出半个时辰前策马疾驰在长街上的身影……
怪不得他觉得熟悉!
“国师,我明日去一趟附属都,调查清楚新郎是如何离世后,我即刻启程前往朝南。”
和闻野心中着急,可步衔珠把案子收尾交给他,他不得不管。况且……他还是惩妖司的缉妖师,怎么能让一场冤案不了了之,去追自己心爱的人?
步倾梧头疼揉着额,反复打量和闻野两眼,“你路上小心。今晚我在为你诊治一次。”
“多谢国师。”
见步倾梧离开,和闻野垂眸瞧向悻悻拎起水桶浇花的下人,眸光无意间扫向凌冬绽放的一簇黄花。
“这是什么花?”觉得好奇,和闻野蹲下身,抬手轻抚花枝轻晃的黄花,转眸看向浇花的下人。
“杪夏,是夫人培育出来的花种,一年都不会凋落。”
下人见和闻野新奇,蹲下身,轻点和闻野手底下的那一丛花。
“夫人爱侍弄花草,皇宫中不少花草都是夫人培育出来的。这簇花,是夫人在小姐降生后培育出来的。”听下人提起步衔珠的母亲,还有步衔珠,和闻野心中难免一动。
“你们小姐,生于夏末?”
下人点头称是。
“小姐没和公子提过?”
“她从不对我说自己的身世。只和我谈公事,问我怎么样……”提到这,和闻野垂下眸,柔和眸光迎上风中摇曳的“杪夏”,唇角不自觉勾起。
“你是府中老人,能和我多说一说你们小姐的身世吗?”
“这个啊……”下人一时间有些为难,谈论主人家的事,总归是有些不好的,尤其是家主最看重的两个人流离失所数年。
“问她,倒不如问我。”一道浑厚沙哑插进和闻野和下人的对话,和闻野回过头,与下职回府的步云璨对视。
和闻野微微点头,“好啊。”
步云璨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勾肩搭背将手搭在和闻野肩头,揽着他向自己卧房走。
“我小妹……如果按照宫中太医所说,应当是在金秋时节出生,奈何母君动了胎气,稳不住胎,便早产了两月。”回忆起当时,步云璨摇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捏得他四肢抽疼,带着骨髓都禁不住战栗。
步倾梧成为玄朝国师不知道多少年,那时老皇帝病重,玄安帝准备登基上位,玄朝边境动荡,妖域也不得安宁,妖物横行,与心有不轨的人合作企图啃下玄朝这块霸占风水宝地的王朝。
步倾梧身居云阁,以云镜为连线,同边境将士修复妖域与玄朝的边界,驱逐妖物,严惩试图推翻玄朝的皇亲国戚。
也因此,步倾梧得罪了不少人,心怀怨怼的人更是将步倾梧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步府的恶意,更是到了走到步府门前,顺脚踩上几脚的程度。
秋云婳在那时,刚怀上步衔珠,她知晓自家夫君在外的功绩,足不出户,就是为了避免让步倾梧分心。
“母君!您都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上元节都没带我们出门,中秋一定要和我们一块出去转转!”
“就是啊,母君您肚里的孩儿,没这么娇气的才是,更何况父君说,您这胎不出意外是个男婴。”提到“男婴”,步云岫不免皱眉。
从上了学堂,见其他家的小子都有个温软的妹妹,步云岫眼红到想把他们家的妹妹都偷回自己家。
“这是男孩还是女孩,你父君算不准的,他呀,一准是逗你们玩的。”秋云婳抿唇轻笑,轻松倚靠贵妃榻上的身子向里转了转,望向安静在院子外晒太阳的步云昼。
“可上次父君说,母君第三胎是个男婴,就真的生出来一个男婴。”步云岫歪着脑袋听秋云婳辩解,摇着小脑袋否定秋云婳的说法,他坚信步倾梧一定是对的。
步云璨板着一张脸坐在秋云婳身边,他侧头瞧着摇头晃脑的弟弟,抬手拍在步云岫肩膀,“母君说,父君说的不对,就是不对。父君也有错的时候,说不准这一胎,母君怀的就是个妹妹。”
步云岫莫名其妙被打,眼泪“哗”的一下流出眼眶,泪眼朦胧瞪向步云璨,“你干什么打我!”
两个肥嘟嘟的小家伙扭打成一团,秋云婳惊诧掩住张大的唇,轻声笑着。
“母君。”被下人扶着走进卧房,步云昼没理会两个不对付的兄长,坐到秋云婳身侧,低低叹了口气。
“我们昼儿是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
步云昼生来眼盲,他看不见自己的母君,只能下意识顺着秋云婳的声音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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