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西区医务室一路逃到东区,脊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货箱缝隙。蔡星澜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西区加强戒备是意料之中,可东区怎么也突然全面戒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原本只在固定路线巡视的保安,此刻三五成群,手持橡胶棍,目光如鹰隼般刮过每个角落,手电光束在昏暗中交错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光网。
他们刚冒险迂回潜入东区外围,就被这陡然增强的巡逻逼得连连后退,最终躲在这处堆满废弃包装材料的狭窄缝隙。
“都给我打起精神!”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拔高的女声——是李玉芬。
她领着几个相熟的女工,手臂上套着醒目的“自愿巡逻”红袖章,在通道里边走边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咱们厂子对大家怎么样,心里都有杆秤!现在有居心不良的坏人想混进来搞破坏,搅黄咱们的安稳日子!眼睛都擦亮点,看见生面孔、或者谁鬼鬼祟祟不合群……立刻报告!”
“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就是,报告主任!”几个女工七嘴八舌地附和,语气里带着被煽动起来的、朴素却盲目的同仇敌忾,仿佛真的在捍卫某种赖以生存的秩序。
蔡星澜与身旁的喻宇、从文杰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东区这自发组织起来、带着“保卫家园”色彩的群众性巡逻,比西区冰冷的制度性戒备更麻烦,也更具渗透性。这些工人熟悉每一处角落、每一张面孔,任何一点不自然的动静、一声异常的声响,都可能引来盘问和围堵。
东区这条看似回归“正常”世界的路,走不通了。唯一的生路,还得在那危机四伏、秘密核心所在的西区深处寻找,但必须找到一个确切的、未被封锁的出口。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高强度潜行消耗,体力正飞速流逝。蔡星澜感到阵阵虚弱的眩晕袭来,胃部因过度饥饿而灼烧般抽痛。
她看向喻宇和从文杰,两人脸色同样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必须补充能量和水分,否则不用对方发现,他们自己就会先因脱力而垮掉。
就在三人因极度疲惫和饥饿几乎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涣散的临界点——
“星澜!文杰!喻宇!”
一道压得极低、却因过度干哑而显得异常熟悉的嗓音,伴随着刻意放轻却依旧迅捷的脚步声,从货堆另一侧更深的阴影里传来。
蔡星澜强打精神,抬头望去。只见邓婉仪和杨光辉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敏捷地侧身挤进了这个本已拥挤的隐蔽角落。
两人同样穿着灰扑扑、沾满污渍的工服,脸上带着连日煎熬留下的深刻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而清醒,在昏暗中熠熠生辉。杨光辉迅速从怀里掏出几个用干净油纸仔细包着的馒头,邓婉仪则递过来几瓶已经去了标签的矿泉水。
“快,先垫垫!别出声,慢慢吃。”邓婉仪的声音干涩,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没有时间客套或询问,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三人接过尚带余温的馒头和冰凉的水,克制着狼吞虎咽的冲动,强迫自己小口、快速地咀嚼吞咽。
“你们怎么样?怎么找到这里的?”喻宇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气息稍匀,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
邓婉仪一边警惕地侧耳听着货堆外晃动的光影和隐约人声,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们一直没放弃寻找你们和陆队。之前留意到星澜你在通行区域留下两组的特殊记号——旁边有刻意模仿的潦草笔迹干扰判断,但星澜你写字时撇捺的收笔习惯更克制内敛,笔锋没那么‘放’。我们就是顺着这个细微差异,一路摸索找过来的。”
她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东区现在人心被煽动起来了,王志刚那套‘有坏人要破坏好日子’的说法很能蛊惑人,出不去了。我和杨哥这几天假装顺从,暗中留意西区的动静和布局,综合之前观察到的所有异常——夜间特定时段西南角方向传来的规律性重型车辆进出声、独立于主通风系统的持续低沉气流噪声、以及那片区域巡逻人员换岗时异常谨慎的交接流程……我们认为,唯一的、可能未被完全封锁的出口,很可能就在西区西南角的地下。那里不像单纯的生产或仓储区域,更像一个……对外的通道节点。”
西南角地下……
蔡星澜闭上眼,排除所有干扰,脑中迅速勾勒、叠加这几天用脚步和眼睛拼凑出的西区粗糙地图,结合方才在通风管道中爬行时感知到的气流方向、管道结构转折的异响,以及那份恐怖实验文件中可能隐含的物流信息……邓婉仪所说的地点,与诸多被忽略的异常迹象隐隐重叠,指向性变得清晰起来。
“没错,”她缓缓睁开眼,眸光在昏暗中锐利如淬火的刀锋,扫过同伴们同样写满决绝的脸,“那里是目前逻辑上可能性最大的出口。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短暂而宝贵的休整后,五人小组再次向危机四伏、但或许尚存一隙希望的西区深处前行。
目标明确——西南角地下区域。
熟悉的一股潮湿浓重、仿佛多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陈腐的机油和铁锈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极其昏暗,仅有远处通道拐角几盏常年亮着的应急灯,投射出惨淡而不祥的绿色光晕。
他们紧贴着冰冷粗糙、布满冷凝水珠的墙面,向着推测中通道节点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与致命危险的边缘,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却在自己耳中如雷鸣。
突然!
前方一个堆满潮湿腐烂木料和废弃麻袋的拐角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恰好堵在了他们预想前进的路径上!
所有人瞬间肌肉绷紧,心跳骤停,进入最凌厉的战斗戒备状态,手指摸向身上仅有的、简陋的“武器”。
蔡星澜却猛地抬手,用力向下一压,制止了同伴可能发动的攻击。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了那道身影垂在身侧、自然微握的手——虎口与食指指节连接处有着长年累月持枪、握笔形成的均匀厚茧,而手背上方,一道长约五厘米、边缘略显参差、缝合痕迹依稀可辨的陈旧疤痕,即使在惨绿昏暗的光线下,其独特形状依然清晰可辨,深深烙刻在她的记忆里。
“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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