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凌晨四点二十分被主根里一阵拽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疼。不是酸。不是吸。是拽。从尾椎到胸椎,整条主根像被人从中间往外拽。拽得很慢。但没停。他睁开眼。病房里很暗。只有监护仪的绿灯在一闪一闪。赵阿姨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保温袋。零九蜷在窗台上。陈工靠在陪护椅上。陆正平蹲在门口。鼾声很轻。苏澈伸手摸了一下肋骨。断口处的新根须在往外拱。骨根须也在往外拱。两个东西一起拱。拱得他肚子发胀。他按住肋骨。拽劲轻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给方行舟发了一条消息:“方至在走廊吗?”
方行舟回得很快:“在。长椅上坐着。没睡。他一直在。怎么了?”
“让他进来。有事。”
三十秒后方至推门进来。工装夹克上全是褶子。眼袋很重。但眼睛亮着。“苏先生。怎么了?”
“主根在往外拽。断口处的新根须和骨根须在往外拱。拱得不对劲。不是往外长。是被人拽。有人在拽根须网络。从外面拽。你查一下。临江范围内有没有人在动根须网络。”
方至掏出手机。拨了陶组长的号码。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脸色变了。“苏先生。陶组长说,临江三个位置同时监测到异常信号。不是M国。是本地。信号源在医院附近。三个信号源。分布在医院东门、北门、地下停车场。信号频率跟根须网络一致。但方向相反。有人在拽根须网络。从医院外面拽。拽一根。放一根。拽一根。放一根。像在试探。试探根须网络的反应速度。”
苏澈把被子掀开。主根里的拽劲又来了。他咬着牙。“试探什么?”
“试探根须网络有没有弱点。你躺在医院里。主根断了半截。骨根须在长。根须网络最弱的时候。有人在试探。试探弱点。找到了弱点。就下手。怎么下手?不知道。但三个信号源同时试探。说明有三个人。三个人同时拽。拽到了弱点。就一起拉。拉断了根须网络。巷口的字灵全灭。七个城市的树根全枯。”
苏澈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賊”。
繁体。左边“貝”。右边“戎”。拿武器抢钱的人。贼。
他把中指指肚按在“賊”字上。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猛地往外拱了一下。拱得他咬着牙。“‘賊’字。左边是貝。右边是戎。戎是武器。拿武器抢钱的人。贼。你写这个字的时候。‘貝’很稳。‘戎’很利。贼很利。但贼有破绽。贼是三个人。三个人同时拽。得同时抓。怎么抓?三个人在三个位置。东门。北门。地下停车场。得派人去。三个位置。同时抓。抓到了。拽就停了。主根就不往外拱了。”
方至拿起手机。拨了程局的号码。说了三分钟。挂了。“程局说,他调三队人。东门一队。北门一队。地下停车场一队。十分钟到。你撑住。别让拽劲把主根拽裂了。”
凌晨四点五十分。苏澈躺在病床上。主根里的拽劲还在。但比刚才轻了。因为三队人到了。东门的人抓了一个。北门的人抓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的人抓了一个。三个人。都是本地人。雇来的。每人收了五千块。雇他们的人是个戴口罩的。给了钱。给了设备。让他们在医院三个位置同时按一个按钮。按钮连着设备。设备连着根须网络。按一下。拽一下。放一下。再拽一下。三个人不知道在拽什么。只知道按按钮。按一个小时。五千块。按完了。走人。三个人被抓的时候。还在按按钮。警察把设备收了。按钮关了。拽劲停了。
方至从门口走进来。“苏先生。三个人抓了。设备收了。雇他们的人戴口罩。看不清脸。但设备上有指纹。指纹在查。查到了。是地脉资源公司驻临江办事处的保安。姓周。周保安。地脉资源公司败诉之后。办事处没撤。人还在。周保安雇了三个本地人。让他们按按钮。拽根须网络。想在你住院的时候搅乱根须网络。搅乱了。巷口就乱了。巷口乱了。听证会的结果就不稳了。”
苏澈笑了一下。“搅乱。五千块。三个人。按一个小时。地脉资源公司穷了。雇不起正经人了。雇保安。雇本地人。按按钮。五千块。这叫什么?这叫贼。贼穷了。贼慌了。”
上午七点。赵阿姨醒了。从保温袋里舀了一碗骨头汤。递到苏澈嘴边。苏澈喝了一口。主根里的拽劲停了。断口处的新根须不往外拱了。骨根须也不拱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肋骨。稳了。赵阿姨看了一眼门口。“小苏。今天门口那三个假大夫是怎么回事?”
“什么假大夫?”
“早上我出去打水。看见三个穿白大褂的站在走廊里。没戴工牌。没拿病历。东张西望。我问他们——‘你们找谁?’他们说——‘找苏澈。’我说——‘苏澈在睡觉。’他们说——‘那我们等他醒。’我说——‘你们是哪个科室的?’他们说——‘急诊科的。’我说——‘急诊科的在楼下。你们上来干什么?’他们转身就走了。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回来跟你说。”
苏澈把汤碗放下来。方至从门口冲进来。“苏先生。赵阿姨说的那三个假大夫。是周保安的人。周保安雇了三个人。穿白大褂。混进医院。想偷设备。偷根须网络的采集器。采集器在你病房里。方行舟昨晚放的。采集器连着根须网络。采集器被偷了。根须网络的数据就泄露了。三个人被赵阿姨吓跑了。没偷成。”
赵阿姨把锅铲攥紧了。“我说呢。三个人。穿白大褂。没工牌。我一看就不对。我炖了二十三年骨头。什么骨头没见过。假骨头一眼就看出来了。假大夫也一样。一眼就看出来了。”
上午十一点半。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浅灰色卫衣。手里攥着一个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灰。她走进病房。把白大褂放在桌上。坐下来。写了一个字。
“賊”。
跟苏澈刚才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賊”字上。传来的信号是——慌。字是慌的。“貝”写得很急。“戎”写得很散。像一个人拿了武器跑。跑得慌。
“你写‘賊’字。左边是貝。右边是戎。拿武器抢钱的人。贼。你写这个字的时候。‘貝’很急。‘戎’很散。你跑得很慌。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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