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中的声音,沈毓再熟悉不过。
她记起自己还约了人,遂起身告辞:“师姐,我还有事,先走啦。我改日再来探望你,好生养着昂!”
女子蹙眉,满目忧愁道:“沈师妹,明日千万要小心些,他法术高超,万万不可出事!”
沈毓回眸笑了笑,“师姐放心,我还盼着你早日养好身子,咱们一块回宗门呢!”
言完,沈毓一溜烟“噔噔噔”下楼。
“你悠着些,多注意脚下台阶!”女郎中在身后关切提醒。
及至医馆门口,沈毓瞧见一道颀长背影,那人负着手,背对着她。
“大人!”沈毓满面笑容奔过去。
话音方落,阙见灵转过身,长眉微松,目光落至沈毓身上。
沈毓手黏上阙见灵手臂,嬉皮笑脸道:“大人风尘碌碌赶来,尚未来得及用膳罢?跟我来,我请大人吃顿饭。”
二人齐肩及至酒楼,陈玉盈早早候至门口,忙招呼二人上至阁子,上齐美酒佳肴。
沈毓夹了块色泽鲜艳鱼肉,放至阙见灵碗里,一脸谄媚:“糖醋鱼可是这儿招牌,大人尝尝合不合胃口?”
阙见灵低头夹起鱼肉尝了口,沈毓又忙去提酒壶,躬身往阙见灵目下觥里沽满酒,讪皮讪脸道:“大人,这酒香甜,您快尝尝!”
阙见灵放下筷子,抬眸凝着沈毓,他隐隐觉着今日的沈毓有些不对劲,目光瞥见她提溜酒壶又沽碗酒,满当当的酒水晃了晃,险些渗出来,心下登时一咯噔。
沈毓举着碗,笑眯眯道:“这杯酒,小女敬大人!多谢大人这段时日对我的关照!”
阙见灵眉头微蹙,抬手拦下,“你的好意,本王领了,酒就不必喝了。”
沈毓碰杯动作一滞,脑海里不适宜浮现昨夜自己失态地栽在他怀里,净道了些稀里糊涂话,一幕又一幕。
沈毓恨不得原地挖洞钻进去。
她干笑几声掩饰尴尬,放下酒碗,胡乱夹了片时令菜叶子往嘴里塞,缄默着不再开口。
“你留信约见本王,只是为了请本王吃这顿饭么?”
阙见灵盯着沈毓慢吞吞食下半碗饭,摊开掌心,凭空现出昨夜她送的桃花酿,上头沾着一封信,他沿着拆封过的痕迹,慢条斯理将信展开,呈至沈毓眼下。
指骨一下又一下叩在信上,眼神狐疑问:“信上说,你有事请本王帮忙?”
沈毓咽下嘴里的菜,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缓缓吐出一字一句:“大人,你等等,容我寻个东西。”
她起身抱来绛红木箱,放至阙见灵身旁,轻轻揭开露出里头的灵石,脸上堆起笑容道:“我所有积蓄全搁这了,大人矜贵,不知这些灵石够不够买大人六个时辰?”
阙见灵眉头微皱,一字一顿:“此话,何意?”
他心下纳闷,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沈毓全然不知他会错了意,继续笑着道:“这是给大人的报酬呀。”
闻言,阙见灵紧绷的心头方松下来。
恰时沈毓不经意近身,离他仅有一步之遥。
“大人放心!这忙只需您稍稍动下手指头,绝不会耽误您忙旁的事务!”
跟着少女银铃般声音一并落下的,是温热的气息呼在脸侧,阙见灵登觉耳根滚烫,不动声色攥了下衣袖。
常言道行走江湖,要略懂些拍马屁功夫,沈毓笑着俯身,手凑过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叽里呱啦道几句捧场话:“我瞧大人上回好生厉害!抬手便撂倒那黑衣人,不费吹灰之力收拾得那行人落花流水!”
“在这世道,上天入地再难觅得大人这般……”
沈毓还未夸完,阙见灵挑了挑眉,徒然出声打断:“不必奉承,说吧,这回要本王怎么帮你?”
沈毓手上动作一滞,心下犯起狐疑。
这么快就同意了?
这妖王未免太好忽悠了些?
思及此,沈毓收回手,顿了顿,故弄玄虚笑了笑,卖起关子来:“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噢~”
“说到做到哦~”
“不许临时反悔哦~”
“沈毓。”
阙见灵听不下去了,唤了一声。心下疑惑,她究竟想搞什么幺蛾子?
话音落下,沈毓识趣地顿住。不管了不管了,他既答应要帮她,她犯不着顾虑那么多。
沈毓改口吆喝道:“陈掌柜,谴人将那东西送上来!”
话音落下,婢子上至雅间,呈上木匣子。
沈毓神秘兮兮笑了笑,挑眉示意阙见灵掀开。
阙见灵揭开木匣子,瞧见里头叠放着件白袍,他认得,白袍是合欢宗弟子的道袍。
难不成,她要他一道回合欢宗?
阙见灵一头雾水抬眸,探究的目光逡巡在沈毓身上。
沈毓目光稍往旁的角落移去,想到自己一会要说什么,徒然有些心虚。
“那、那个大人,明日午时劳烦你换上这身衣裳,再由我为你梳妆打扮,一道去个地方。”
沈毓一面言着,一面察颜观色。心下没忍住犯起嘀咕,这妖王成日冷着张脸,白瞎长这么好看!真是可惜!
阙见灵敲击木桌的指节蓦地顿住,几缕余光在他侧脸投下阴翳,探不清神色:“你意思是,要本王同你扮一回合欢宗子弟?”
“其实,是扮作女弟子。”沈毓声音弱下去。
她甚至不用刻意抬眸去瞧,心知肚明阙见灵一定气坏了。
若不是探查出那死渣男只挑女弟子下手,她又法力低微不是他的对手,沈毓绝对犯不着出此下下下策。
听到这堂话,阙见灵阖上双目,抬手按至太阳穴上,反复揉了揉,一时没回话。
难怪她方才支支吾吾,绕一大圈原不是乔装打扮那般简单,她竟还要他男扮女装?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息。
沈毓瞧见阙见灵沉吟良久,迟迟不回话,在心里将他的思量揣测一二,做着最后的挣扎道:“大人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事成后你要多少报酬尽管开口,我绝不拖欠!”
阙见灵未睁眼,语气闻不出喜怒:“沈毓,本王并不缺灵石。”
啊哈?!
沈毓一时接不住这茬话,她目下可以给他的,只有灵石。
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这妖王该不会是要她拿命换吧?
当真如传闻般冷酷无情。
沈毓徒然意识到,比起找个肉盾替她挡些伤害,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对付渣男尚可另寻旁的法子,可命只有一条,她得苟住。
沈毓轻咳两声,小心合上木匣子,苦笑两下:“今日这事,大人切勿往心里去。”
她额角渗出汗珠,面色惨白了几分。
“大人若是不愿意,我另寻旁人就是了。大人千万别生气,莫伤了咱俩之间的交情!”
沈毓越说越慌乱,眼下逃还来得及嘛?!
听到这堂话,阙见灵棱角分明的玉容似带上些许不悦,心烦意乱地掀眸凝着木匣子。
他心下烦闷极了。
她原不是非他不可。离了他,还想去寻谁帮忙?她那废物师兄么?
沈毓余光瞥见阙见灵袖子里紧绷的拳头,心底一瞬间的惊慌,完蛋了完蛋了,还是在他动怒之前赶紧溜吧!
思及此,沈毓手脚利索朝前迈一步,身下徒然被股怪力扯住,一只手攥着她衣角,她吃了一惊,不自觉抬眸撞上阙见灵那双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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