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走？你要搂我搂到什么时候？”
楚纤尘把脸埋在沈忆宁肩窝，撒娇道：“一会嘛。”
……
沈忆宁叹了口气，认真道：“叶铭一事怎么样了？单凭一些商官是不可能让这假交子流传的这么迅速且广的。”
“那你觉得是怎样？”
“可能有权力大的人参与其中，而且大范围流传假交子只是表面，深层……也许可关乎与国家存亡。”沈忆宁皱眉道。
“我一直在查了，四皇子放心吧。”楚纤尘点点头。
……
隔日。
残阳西斜，将皇城的飞檐琉璃镀上一层沉沉的血色。
晚风卷着深冬的寒意，掠过青砖铺就的长街，卷起几片枯落的槐叶，打着旋儿落在墙角阴影里。
萧恩国紧了紧怀中那封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密信，指腹摩挲着火漆印上那枚独属于楚纤尘的标记，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这封信里记载的是宫外暗线搜集的情报，以及前几日审讯涉案人员留下的口供碎片，事关朝堂安稳，半分耽搁不得。
他刻意避开主街人多眼杂之处，专拣僻静小巷穿行，一路辗转，竟不知不觉行至了二皇子沈微林芳府的外侧。
这座皇子府规制恢弘，朱门紧闭，铜环冰冷，平日里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可今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府门前的守卫比平日少了近一半，就连院墙上巡逻的护卫，也都刻意朝着正门方向聚集，仿佛在刻意遮掩西侧院落的动静。
萧恩国本无心停留，他身负密令，眼中唯有尽快将密信送至楚纤尘手中这一件事。
可就在他即将迈步绕过院墙的刹那，一道熟悉又华贵的女声，隔着紧闭的窗棂，轻飘飘落入他耳中。
那声音柔婉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慵懒，萧恩国在宫中行走多年，耳力敏锐，只一瞬间便浑身一僵。
！？。
是碧如妃。
沙碧。
当今圣上的妃子，身居后宫，怎么会出现在宫外二皇子的府邸之中？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好奇瞬间攫住了他，萧恩国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贴到西侧窗下。
他微微弓着身子，手指极轻地挑开一丝窗纸缝隙，目光谨慎地朝内探去。
屋内烛火半明，光线昏昧，却足以让他看清里面的情形。
二皇子沈微林一身素色锦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不见半分笑意，眉宇间凝着浓重的阴鸷与沉肃。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卸下宫装珠翠、只着一身软缎常服的碧如妃。
二人相距极近，神色戒备，桌上散落着数张写满字迹的信纸，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商议过要事。
萧恩国不敢大口呼吸，只凝神细听。
只听碧如妃压低声音道，宫里的人手已经安排妥当，陛下近日沉迷方术，晨昏不辨，正是最好的时机，楚纤尘查案太紧，再不动手，布下的棋子便会被一一拔除。
沈微林微微颔首，声音冷硬，说母妃放心，宫外兵权已收拢大半，只要宫里信号一起，立刻率兵入城控制宫城。
话音刚落，碧如妃忽然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要再叫母妃了，在外，叫我姐姐。”
说着勾了勾沈微林的下颌。
沈微林一顿，随即低低应了一声：“……姐姐。”
萧恩国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
谋逆，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后宫宠妃勾结皇子，私相授受，密谋兵权，意图逼宫。
这……这！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更不敢再多听一句，猛地收回目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弯着腰以最快最轻的速度撤离窗下。
一路狂奔朝着楚纤尘的府邸而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楚府书房时，萧恩国气息不稳，额角渗着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楚纤尘正端坐案前，正执笔批阅卷宗。
见他这般失态闯入，眉峰微蹙，放下笔，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慌什么？密信呢？”
萧恩国连忙将密信双手奉上，声音发颤，称自己有惊天事件要说。
楚纤尘拆开封蜡，快速扫过密信内容，随手放在一旁，抬眸让他慢慢说来。
萧恩国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方才在二皇子府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二皇子与碧如妃密谈兵权、宫变什么的，应当是要谋反。”
楚纤尘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冷冽下来。
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恩国，语气严肃：“恩国，说话注意分寸。这种话若是传入旁人耳中，你我人头落地都是轻的。”
萧恩国急得眼眶都红了，连连摆手，“我绝无半字虚言，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楚纤尘凝视他片刻，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伪，心中已然信了九成。
沈微林野心勃勃，觊觎储位已久，碧如妃在后宫树大根深，两人一旦联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此事我已知晓，改日我会亲自留意查证。今日你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明白了么？”
萧恩国躬身应下，匆匆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楚纤尘起身走向内室，那里关押着近日查获的通敌案要犯叶铭。
此人嘴硬得很，连日审讯始终不肯松口。
……
可就在方才，在层层心理施压与证据面前，叶铭终于崩溃，承认宫中确有同伙，与其里应外合，贪赃枉法，私通外敌。
但无论如何用刑、如何劝导，他都咬紧牙关，绝不肯吐露同伙姓名、身份、职位半个字。
楚纤尘站在囚室前，看着面色憔悴却依旧顽固的叶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不必说，他早已心知肚明。
所有线索、所有动机、所有势力范围，全都指向一个人。
二皇子沈微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忆宁捧着一叠厚厚的公文、账簿、田产清单与京畿开支记录，缓步走入。
他将卷宗轻轻放在桌上，抬眸见楚纤尘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叶铭那边……可有进展？”
楚纤尘转过身，淡淡点头：“他松口了，承认宫中确有同伙。”
他顿了顿，道：“但叶铭始终未说，不过我怀疑，是沈微林。”
“什么？二哥……怎么可能。”沈忆宁震惊。
楚纤尘看着他，心头微叹，语气深了几分：“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微挑：“而且，还有更精彩的事，你尚未知晓。”
沈忆宁眼睛微睁，连忙追问：“何事？”
楚纤尘却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亥时，我去你府中找你。”
沈忆宁不解，“何事非要等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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