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从深渊底带出来的、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你笑什么?”雾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我笑你可怜。”凌月微微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脖颈,声音沙哑却极其清晰,“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狗屁圣女,替凌家背了多少黑锅,受了多少反噬,结果呢?到了这步田地,你连亲手杀我的胆子都没有,还要借什么老巫师的手。雾维,你骨子里就是个懦夫。”
“你闭嘴!”雾维被戳中痛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凌月的脸上。
“啪!”
凌月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破裂,溢出一丝鲜血。她原本就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肿的指印。但那点痛,比起深渊里的绞肉机,比起破百时经脉寸断的折磨,根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就在雾维的手掌抽在脸上的瞬间,凌月一直隐藏在背后的双手,极其精准地擦过了雾维宽大的黑袍袖口。
深渊里的扒手技巧、无数次在死人身上摸索物资的本能,让她的手指在极其短暂的接触中,死死捏住了雾维袖口内侧一颗用来固定的、极其坚硬的骨质纽扣。
手指极其隐蔽地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被雾维的怒骂声完美掩盖。那颗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骨质纽扣,被凌月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掌心。
她没有立刻握紧,而是依旧保持着手腕极其松垮的姿态,仿佛已经认命。
“你慢慢享受接下来的生不如死吧。”雾维没有察觉异样。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月,整理了一下黑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大仇得报的阴毒笑意,“明天,老巫师就会来。长生咒一旦种下,你会感受到万虫噬心,内脏溃烂,但你死不了。我会每天来看你,看你怎么像条狗一样在这个木屋里打滚、求饶、哀嚎!”
说完,雾维决绝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木屋,仿佛在这个充满霉味的房间里多待一秒都会脏了她圣女的衣服。
厚重的黑木门被两名暗卫极其粗暴地关上。紧接着,外头传来了三道铁链上锁的沉闷声响,最后是一声沉闷的铁栓落锁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月被彻底关进了这座凌家用来制造绝望的死牢。
黑暗,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这座专门用来关押受咒者的木屋,四面无窗,墙壁是用极其粗大的百年阴沉木打造,铁钉深深嵌进木纹里。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这味道浸透了墙皮,是历届“圣女”在此留下的绝望气息。
地面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有些地方甚至结着暗红色的冰碴子。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多少腐烂的皮肉。
凌月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在墙角。冰冷的镣铐死死咬着她的脚踝和手腕,她试探性地扯了扯,那铁链足有婴儿手臂粗细,而且是用极其坚固的精铁打造,靠蛮力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没有再做无用功。凌家人做事滴水不漏,既然把她关在这,就不可能留给她轻易逃脱的破绽。
她极其小心地张开掌心。
那颗骨质纽扣静静地躺在那里。这应该是什么野兽的骨头打磨而成的,在常年的把玩下表面已经有些包浆,但边缘依旧坚硬。
这是她唯一的工具。
在深渊里,她用碎骨片、用毒针、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杀出一条血路。现在,这颗纽扣就是她的刀。
她将纽扣翻过来,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坚硬岩石。她将纽扣的边缘抵在石头上,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耐心地打磨。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木屋里响起。
她必须极其小心,因为门外有守卫。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每一次发力都要和呼吸完美契合。只要外面有一丝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停下,将纽扣藏进发黑的稻草里。
整整一夜,她都在黑暗中重复着极其机械的动作。
第二日清晨。
木屋的底部门缝里,被人极其粗暴地塞进来了半碗已经馊掉的泔水,和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馒头。
凌月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纽扣极其隐蔽地藏进袖口的夹层里,然后极其艰难地挪过去,抓起那个黑面馒头。
她没有嫌弃。在深渊底层,比这恶心百倍的东西她都咽过。她极其冷静地咬了一口,像嚼石头一样艰难地咽下去。
想要在长生咒里活下来,她必须吃东西。她需要一点力气,哪怕这馒头冷得像冰。
就在她刚咬下第二口的时候,木屋外,传来了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奇异的、像是某种金属法器和骨杖摩擦的“笃笃”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沙哑、阴冷,仿佛喉咙里塞着破布的老头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这味道……真纯。老朽我闻到了极其新鲜的、充满怨恨的味道。凌家这次送来的祭品,似乎有些不一样啊。”
凌月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
门锁被极其缓慢地打开,厚重的黑木门被推开。一个极其佝偻的身影,逆着外面的天光,站在了门口。
那老头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暗红色长袍,上面画满了极其扭曲的黑色符文,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蜈蚣。他的脸被不知名的油彩涂得面目全非,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用无数块人骨拼接成的骨杖。骨杖的顶端,还挂着几个极其小巧的、用风干的人皮做成的铃铛。
“嘿嘿……小丫头,莫怪老朽心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巫师咧开极其干瘪的嘴唇,走进了木屋。他身后的暗卫极其忌惮地退了出去,再次关上了门。
木屋里,只剩下老巫师和凌月。
“长生咒,可不好受。”老巫师绕着凌月极其缓慢地走了一圈,骨杖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老朽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圣女在咒语下变成疯子,抠烂了自己的脸,撞碎了木墙,可就是死不了。痛苦,会无限拉长,直到你的灵魂彻底麻木。”
“那你可以看看,我会不会变成疯子。”凌月极其冷冷地看着他,手指在袖口里,极其隐蔽地握紧了那颗已经磨出一点尖锐边缘的纽扣。
老巫师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极其刺耳。他极其缓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根长长的、银灰色的长针,针身上刻满了极其细小的咒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极其诡谲的幽光。
“这是‘蚀骨针’,沾着极其强烈的怨气。熬过去,你就是不死之身;熬不过去,你就是个活死人。”老巫师走到凌月面前,枯瘦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扯开她左臂的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臂。
“会有点疼,忍着点,嘿嘿……”
话音未落,老巫师手腕猛地一沉!
“噗嗤!”
那根极其粗长的银灰色长针,直接没入了凌月左手大臂的筋络深处!
凌月猛地仰起头,身体瞬间绷紧,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根针里,似乎装了极其恐怖的东西,顺着她的血管,极其疯狂地朝着内脏蔓延。那种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仿佛有无数只带着倒刺的虫子,在疯狂地撕咬她的血肉,甚至是在啃食她的骨髓。
“别急,还没完呢。”
老巫师松开手,退后一步,开始念诵极其晦涩、古怪的咒语。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指甲极其用力地刮在铁板上,在木屋里不断回荡。
“%¥#@*——”
随着咒语越来越快,凌月手臂上那根长针,竟然开始像活物一样,在皮肉下极其缓慢地蠕动!
凌月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她死死咬着牙,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嘴里尝到了极其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她把嘴唇硬生生咬破了。
疼痛在极其疯狂地攀升。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极其狂暴的力量撕扯。但与此同时,老巫师的咒语,也极其意外地激起了她体内那股极其冰冷的深渊能量。
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极其疯狂地碰撞,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裂。
凌月极其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剧烈抽搐。
但这极致的剧痛,也让她的大脑变得极其清醒。
她极其清楚地知道,老巫师现在必须极其专注地念咒,因为这是一个极其消耗精力的过程。
老巫师闭着眼睛,嘴里吐着极其密集的咒语,身体随着施法极其轻微地摇晃。他距离凌月,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
凌月被高高吊起的手臂极其隐蔽地转动了一下。
在那极其痛苦的伪装下,她缓缓将那颗磨了一整夜的、极其锋利的骨质纽扣,夹在了右手的指缝间。
老巫师念咒的声音越来越极其急促,他似乎极其投入,完全沉浸在这极其恶毒的仪式中。他甚至极其随意地向前迈了半步,干瘪的喉咙就暴露在凌月的面前。
就是现在。
凌月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极其骇人的凶光。
她像一头极其隐忍后爆发的猎豹,极其突然地暴起。她没有去攻击老巫师的其他地方,因为被铁链锁着,她根本够不到。她借着绳索的拉力,极其果断地向前扑去。
头一偏,避开老巫师阻挡的手。
凌月用尽全身极其残存的力气,将那颗极其锋利的骨质纽扣,精准无比地、狠狠扎进了老巫师干瘪的喉咙里!
一抹极其暗红的鲜血飞溅而出,直接喷了凌月一脸。
老巫师的咒语声极其突兀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极其不可置信的眼睛,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极其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木墙上。
“你……你……”老巫师极其惊骇地指着凌月,喉咙里发出极其漏风的“咯咯”声,血沫极其疯狂地从指缝里涌出。
凌月极其冷漠地站在原地。半截骨质纽扣,还死死卡在老巫师的伤口里。
“长生咒是吗?”凌月极其平静地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水,原本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却显得极其冷酷,“你下去,给阎王爷念去吧。”
老巫师极其惊恐地倒在地上,身体极其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极其绝望的咕噜声。
很快,就彻底没了气息。
门外的暗卫听到了屋内极其异常的声响,极其暴躁地踹开了木门:“老巫师?!你在……”
他们极其惊恐地冲进门,看到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老巫师,和极其冰冷地站在原地的凌月,吓得差点把魂都丢了。
凌月没有再反抗。她极其顺从地任由后来赶到的执法院高手,用极其粗重的铁链,将她死死锁在墙角。她知道,在极度的虚弱和铁链的束缚下,反抗是极其愚蠢的。
老巫师死了。
当那颗纽扣扎进喉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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