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站在清晨透亮的天光里,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可那双漂亮的眸底,藏着刺骨的寒凉与戏谑。她身后三个打扮精致的闺蜜并肩站着,双双抱臂侧目,眼神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热闹的慵懒。
在她们眼中,此刻狼狈沉默的林一辰,不过是一个任人拿捏、供她们消遣的笑话。
林一辰愣在在原地,指尖泛起了微凉的僵硬。
他微微垂着单薄的肩头,十指死死攥紧了纯白的校服下摆,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脊背绷得笔直,却藏不住骨子里生理性的恶心与惶恐。
原本跨坐在黑色摩托车上、准备驱车离开的阿泽,刚刚拧动油门的动作骤然骤停。
短短几句话,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干净腼腆、温顺懂事、游戏天赋逆天的优等生,会宁愿躲在昏暗网吧一周,也不肯回条件优越的重点高中。
原来是长期被人针对性霸凌、逼迫,硬生生逼出来的恐惧与自我封闭。
阿泽利落熄火,长腿落地,撑稳车身,抬步上前,宽厚的身影稳稳挡在单薄的林一辰身前。
常年在外闯荡的凌厉气场瞬间铺开,自带威慑力,将身后的少年护得严严实实。
“你一个小女生,怎么说话呢?”
阿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硬朗公正,不带半分偏袒:“人家本本分分的学生,被你逼得有家不敢回、有校不敢归,躲在外面度日,你不仅毫无惭愧,还在这里阴阳怪气、步步逼人?”
姜宁抬眼上下打量阿泽,张扬的发色、随性的穿搭、桀骜不羁的气场,在她这种养尊处优的重点生眼里,是不入流的混混模样,心底瞬间涌起浓浓的不屑与骄纵。
她冷笑一声,眉眼高傲,分毫不让:“我和我的前男友说话,轮得到一个外人插嘴?你一个不知哪里打工洗碗的小混混,也配插手我的事。”
阿泽嗤笑出声,“能摊上你这样的对象,也算他倒了八辈子霉。分手之后就死缠烂打,追着人堵截、逼得对方无处可躲,连学校都不敢回,多大的人了,还玩校园霸凌这一套。”
“我逼他?”姜宁挑眉抬眸,语气尖锐刻薄,“明明是他自己心虚。我对他哪里不好?每天起早给他带早饭,奶茶零食从不间断,出去约会花销全是我来。当初班里同学欺负他,哪一回不是我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现在说分手就分手,还故意逃课躲着我,该不会是喜欢上别人,劈腿了吧?”
姜宁身旁的闺蜜立刻跟着附和,语气义愤填膺:“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宁姐对他那么好,他还不知足。”
另一个闺蜜也跟着帮腔,语气带着鄙夷:“当初多少人想跟宁姐做朋友,他倒好,得了好处还翻脸不认人。”
“就是啊,分手也不能这么绝情,躲着不见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当面说清楚。”第三个女生也跟着煽风点火,“搞不好就是看上别的女生了,才故意找借口躲着宁姐。”
一众围观的学生听见这话,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不少人被这套说辞带偏,看向林一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异样。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一辰身上。
他站在阿泽宽厚的背影后,嘴唇惨白干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所谓的“好”,全是裹挟着控制与压迫的枷锁,可此刻百口莫辩,任凭旁人怎么曲解,他都无从辩驳。
阿泽压根不信姜宁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见过林一辰夜里在网吧蜷缩发呆的模样,见过少年眼底的惶恐与阴郁。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要是真的待他好,怎么会把人逼到躲进网吧,连家都不敢回?你口中的照顾,在我看来,不过是死死攥住别人的控制欲罢了。”
姜宁见状,愈发肆无忌惮,唇角的嘲讽更浓:“原来这一周是躲到网吧了,你看看你,整天阴沉沉闷不吭声,也就这种不三不四的臭黄毛愿意搭理你,你是越来越不上正道,彻底学坏了,想让我教教你怎么在金高生存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阿泽的怒火。
“嘴巴放干净点。”阿泽眼神凌厉逼人,“他比你好百倍。仗着自己有人追捧、身边有人撑腰,就欺负一个不爱说话、从不惹事的老实人,很光荣?”
“我欺负他?”姜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你想替他撑腰?就你,长得跟癞蛤蟆一样,也配跟我说话。”
姜宁旁边的女孩也笑道:“你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宁姐的实力,你赶紧骑上你的破摩托车走人。”
其余女孩附和道:“就是,别说金高,就是放眼整个韶华城,宁姐也是你一个破黄毛高攀不起的。”
阿泽被七嘴八舌说得烦死,眉头紧皱:“多大能耐,口气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首富来了呢。”
姜宁语气咄咄:“我最后问你一句,滚不滚。”
阿泽:“滚可以,给林一辰道歉。”
“给他道歉?应该是他跪下来给我道歉,求我原谅。”姜宁笑了,“连爸都是别人家的,他究竟拿什么让我道歉……”
“啪——”
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姜宁脸上,给围着的人都看愣了,在全校都横着走的人,居然被打了。
“你很荣幸,我从来不打女人的。”阿泽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晦气的东西。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姜宁第一次被人打了,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她父母都没打过她,她气得发抖,想立即还手,被阿泽掐住手腕。
“被打爽了,还想继续?”阿泽说。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话音落下,她直接拨通电话:“你们都来校门口,有人找我麻烦,带上人过来。”
林一辰下意识伸手轻轻扯住阿泽的衣角,声音微微发颤:“泽哥,我们走吧,别闹了。”
姜宁被人当众拂了面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知道要闹到何种程度。
他怕唯一愿意为自己出头的阿泽卷入事端
阿泽反手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力道温和却无比笃定:“别怕。今天有我在。”
说完,阿泽拿出手机,随手拨通兄弟的电话,语气随意却利落果决:“金高校门口,过来一趟,多带点人。”
姜宁看出对方口气,又拨了几个电话。
他俩纷纷摇人,随之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校门口人流繁杂,随时可能引来巡查的校领导。
姜宁身旁的闺蜜心里发慌,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宁姐,我们往旁边巷子里挪两步吧,别在门口闹,一会儿被校领导抓个正着。”
她们不像姜宁家境优渥、后台过硬,没半点底气硬碰校规。若是真记了违纪处分,档案留痕,最后连毕业证都难保,她担不起这个后果。
可姜宁全然不惧,已经被刚刚那一巴掌打急了眼:“怕什么?这学校的领导,都得给我家里几分面子,谁敢动我。”
“他今天敢动手打我,我绝不会放过他。”
另一边,阿泽看着四周不停打量窃笑的学生,余光瞥见身侧林一辰紧绷苍白的侧脸。
这小孩脸皮最薄、自尊心最软,怎么受得了当众被这么多人围观、被肆意取笑羞辱。
“我叫来的人多,去巷子里。别挡着其他学生进校。”
他看向姜宁,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字字戳她骄纵的自尊心:“怎么,不敢走?堂堂大小姐还怕了了?怕我这边人多,吃了你?”
姜宁被他一激,傲气瞬间上来,冷哼一声:“走就走,谁怕谁。”
她拉着闺蜜,率先转身迈步。
一行人往右走出数十米,转入一旁僻静少人的窄巷。
巷内人烟稀少、安静闭塞,刚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也将一场暗流汹涌的对峙,藏进了无人打扰的阴影里。
姜宁叫来的人最先抵达。
七八个身着金高统一校服的男生,却半点没有学生的端正模样,浑身裹挟着散漫痞气,吊儿郎当地晃着步子围拢而来。他们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常年抱团滋事、无视纪律、恃强凌弱,在校园里横行惯了,向来以姜宁马首是瞻。
几人稳稳簇拥在姜宁身后,姿态嚣张跋扈,俨然一副护主的模样。
其中领头的男生挑眉打量对峙场面,语气嚣张又不耐:“宁姐,谁不长眼找你麻烦?说一声,我们给你出气!”
姜宁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轻蔑扫过身前的阿泽与身后的林一辰,轻飘飘抬手一指:“就是他,校外的混混仗势欺人,护着林一辰,反过来欺负我。”
这话一出,她身后的几个男生瞬间嗤笑出声,眼底涌满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
有人吊儿郎当地勾起唇角,“又是这个林一辰?上次在楼道被我踹倒好几次,半天都爬不起来,磨磨蹭蹭的,等他起身,我们早走远了,蠢得跟个傻子一样。”
另一人立刻接话:“不止呢,我之前还特意往他抽屉塞过我穿了整整一星期没洗的臭袜子,那味道,想想都好笑,他全程屁都不敢放一个,怂得要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细数着往日霸凌的琐事,每一件都是林一辰独自咽下的委屈与羞辱。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圈围观学生纷纷响起细碎又轻蔑的哄笑声。
那些笑声不大,却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人心,刺耳刻薄,极尽嘲弄与践踏。
阿泽站在前方,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凉意层层堆叠,恨不得撕碎了这些人。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林一辰,早已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被踹倒在地的难堪、抽屉里恶臭的屈辱、无数次被孤立被嘲讽的窒息、无人过问的委屈……
桩桩件件,都是他独自熬过的地狱,却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哽咽发紧,滔天的委屈与愤怒死死堵在胸口,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主动惹任何人,安分守己、低头读书、隐忍退让。
可他的包容、最终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凌,是肆无忌惮的践踏,是所有人理所当然的轻视与羞辱。
少年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颤抖,眼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红。
阿泽轻轻拍了拍林一辰的后背,安抚着他。
不一会儿,姜宁的人又来了七八个校外混混,染着各色头发,身上带着烟酒气息,年龄看着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他们一过来就围到姜宁身后,个个面露凶相。
姜宁双手环抱睥睨着林一辰,一副你俩死定了的嚣张模样。
两分钟后,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阿泽的人尽数赶到。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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