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下了整三天的雨。
这不是江南那种烟笼寒水的诗意之雨,而是北域边陲特有的、带着土腥气和绝望感的连绵阴雨。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将那些陈年的苔藓和污秽一并卷进臭水沟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连镇民们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霉味。
林尘盘坐在柳家后院那座摇摇欲坠的柴棚顶上。
柴棚年久失修,茅草早已被虫蛀空,雨水顺着腐朽的椽木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在泥地上凿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他没有运功抵御寒气,任由那湿冷的气息顺着裤管爬满全身。十六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显得有些瘦削,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风雨磨砺过的青竹。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是盯着前方那堵被雨水浸成深灰色的院墙。那双眼眸黑得惊人,没有少年应有的朝气,反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仿佛藏了两把未开刃的剑。
三天前,他去了后山的乱葬岗。
那里新添了一座无名坟,据说埋的是一个路过的游方道士。林尘在那里捡到了一枚东西——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它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触手冰凉,像一颗凝固的眼珠子。带回镇子后,这东西便沉寂在他的丹田处,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丝悸动,再无动静。
“这鬼天气,连鸟都不飞了。”
林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就在他准备从棚顶跳下,回去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幕的死寂。
“小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像是濒死的幼兽发出的呜咽,又夹杂着某种疯狂的喜悦。
林尘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红影踩着湿滑的石阶,踉跄着冲进了后院。那是柳如烟,隔壁柳家的大小姐,也是他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此时的柳如烟,与平日里那个骄纵明媚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身上那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绯色罗裙已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初具规模的玲珑曲线。裙摆上沾满了泥浆和枯草,更刺眼的是那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迹,在鲜红的布料上显得格外狰狞。她的发髻散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最让林尘瞳孔收缩的是她的脚。
她赤着一双绣鞋,那双平日里连泥土都舍不得沾的纤足,此刻正踩在冰冷的泥水里,脚踝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可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眼尾那抹天生的胭脂色被雨水晕开,让她看起来既像哭过,又像刚刚饱饮了鲜血。
“阿烟?”
林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如大鸟般从两米高的柴棚上掠下,稳稳地将扑过来的柳如烟接进怀里。
少女的身体冰凉得可怕,还在微微颤抖。鼻尖先传来的是她身上那股特有的甜香,那是柳家特制的脂粉味,往日里闻之令人心醉,此刻却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后面……有人追我……”柳如烟一头扎进林尘怀里,双手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胸口用力蹭着,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血肉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我杀了柳忠……那个老狗……他敢碰我……他还想把献给我给城主当炉鼎……”
炉鼎。
这两个字像一块寒冰砸进林尘的心湖。
在这修真界的下九流地界,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往往会被有权势的人家看中,当作修炼采补的炉鼎。柳家虽是小族,但在这青石镇也算一方豪强,没想到为了巴结城主,竟然连自家小姐都能献出去。
“他死了?”林尘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嗯,死了。”柳如烟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把他引到祠堂,用父亲书房里那把裁纸的剪刀……捅进了他的喉咙。血喷了我一脸,热的……”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唇角残留的一点干涸血渍,眼神迷离地看着林尘:“小尘,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审视着她。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那个会跟他抢糖葫芦、会在他练剑时捣乱的无忧无虑的女孩。她现在的样子,像一朵在血泊中盛开的曼陀罗,妖异、危险,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脆弱。
“疼吗?”他开口,问的却是她的脚踝。
“疼?”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后院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小尘的血是热的,我就不疼。”
说完,她踮起脚尖,毫无征兆地在林尘的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嘶——”
林尘感到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手颈流下。柳如烟像只吸血的小兽,在那伤口上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松开嘴,满意地看着那个渗血的牙印。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她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占有欲,“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就在这时,林尘感到丹田处的那枚黑色剑种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那剑种仿佛感受到了柳如烟身上的血腥气,又或者是感受到了她体内某种特殊的东西,竟开始疯狂旋转,试图汲取周围的能量。
林尘手掌一翻,那枚黑色剑种出现在掌心。
原本漆黑如墨的表面,此刻竟然浮现出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光芒大盛,竟将周围的雨幕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咦?”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凑近那团光芒。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伸出一根手指想去触碰。
“它怕我?”她歪着头,一脸天真烂漫,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杀人,而是晚膳吃什么。
“不是怕。”
林尘感受到剑种传来的渴望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情绪,低声道:“是想吃了你。”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高等的存在吞噬低等的存在是常态。这剑种显然视柳如烟为补品。
“那让它吃。”
柳如烟满不在乎,甚至主动把手腕往那光芒中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吃了我吧,小尘。吃了我,你的身体里就永远有我了,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我。”
这种近乎自毁的奉献,让林尘心中一震。
他猛地握紧手心,强行压制住剑种的躁动,将其收回丹田。
“胡闹。”
他低斥一声,语气却并不严厉。
“我就是胡闹!”柳如烟见他不领情,顿时恼了,双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眼眶瞬间红了,“你敢丢下我,我就把这座镇子烧了!把你回来的路全部烧成灰!让你就算回来了也找不到我!”
她的威胁毫无逻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还有那令人胆寒的号角声。
那是城主府的追兵。
柳忠虽死,但柳家其他人必然报了官。在这青石镇,城主就是天。
“来了。”林尘眼神一凛,将柳如烟往身后一护。
“怕什么?”柳如烟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脊上,语气竟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小尘,杀光他们。就像你以前捏死蚂蚁那样……虽然你以前没杀过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对不对?”
林尘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旁边的一根枯竹。
那是去年冬天冻死的一株老竹,竹身干枯泛黄,看似一折就断。
然而,当他的手握住竹身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骤然爆发。
丹田内的黑色剑种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一股磅礴的力量灌注全身。林尘的眼神变了,那种属于少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视生死的冷冽。
“阿烟,闭眼。”
他轻声说道。
“不闭。”柳如烟在他背后收紧了手臂,语气坚定而疯狂,“我要看着你杀人。我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以后要是你心软了,我就把他们从地狱里拽出来再杀一遍。”
话音未落,院门被轰然撞开。
十余名身穿铠甲、手持刀枪的城主府卫涌了进来。他们显然没把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放在眼里,领头的队长狞笑着上前:“林尘,交出柳如烟,否则……”
“否则”二字还未出口,林尘动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