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诊所，席朔的思绪仍停留在李蓉的那句话中。
“小心那个经理，他叫克劳斯。”
她认得克劳斯。
那时为了入侵永恒记忆银行，席朔曾经用詹妮的身份在他那里贷过款。这么说来，她忽然觉得克劳斯当时的反应很奇怪。
席朔清楚地记得，她假扮成詹妮从心灵慰藉所出来后没多久，克劳斯就主动出门搭话，邀请她了解一款专为年轻人设计的无抵押贷款。
这说明，对方一直在银行内观察着对面的心灵慰藉所。或许不应该这么讲，应该说，对方知道自己会进入银行，所以早早就在门口等待。
而且，克劳斯批准她贷款的速度有些过于快了，这么容易就拿到50万无抵押贷款，就算后续贷款人的还贷压力会随着银行的意愿而调整，那也说不通为什么轻易就批给她50万。
反常即妖。
席朔扭头：“零日，帮我查一下，永恒记忆银行曾经有两个叫范瑶和陈俊的柜台员工，这两人在职时，银行经理是不是克劳斯。”
没过多久，零日轻松的声音响起：“确定了，就是他。我还查到，范瑶曾经递过一份工伤鉴定申请，也是被他驳回的。”
席朔眉头深深皱起，她习惯性将手指杵在下巴处思考：“这么说来，陈俊找上我也可能有他的因素。”
零日坐在他钟爱的旧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放松地伸直双腿：“线索过于巧合了，克劳斯很可疑，他该不会想对你完成一次完美犯罪吧？”
席朔喃喃道：“也许吧……”
为了搞清楚状况，席朔又一次回顾了整个事件，假定克劳斯是背后操控一切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驳回了范瑶的工伤鉴定申请、让陈俊感染上同样的症状，而后用隐秘的方法早早就在陈俊和李蓉心中埋下来回声诊所找她的暗示。
对方算准自己会出现在永恒记忆银行，还放任自己入侵服务器，为什么，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得到一笔被骗走的贷款、还让银行服务器信息暴露，身为经理，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同时，还有一个人的事情解释不通。
那就是劳清清。
克劳斯只是个银行经理，他有能力影响文明基因档案馆和炼石仿生技术公司的操作？
不，他不能。
“所以，克劳斯不是幕后推手。”
席朔得出结论。
素雅一针见血地指出：“克劳斯只是傀儡。”
席朔点头同意：“尽管克劳斯在这件事里看起来很像是被抛出来的诱饵，但要想获得更多的信息，我们仍然必须从永恒记忆银行入手。”
“不过，”席朔看向素雅，“我们应该改变一下破局思路。”
素雅挑眉，示意席说继续说下去。
席朔笑了笑：“素雅，你的事业……我是说你准备做的那件大事，有头绪了吗？”
素雅嘴角微微上扬：“你想做什么？”
席朔伸出手臂搭在了素雅肩上：“也许我们应该休息一下。”
她不能被幕后推手牵着鼻子走，这一次，搅局有限公司要掌握主动权。
与此同时，在和代达罗斯有着时差的另一座城市，赫菲斯托斯，关于炼石仿生技术公司前CEO穆知行所遭遇的恐怖袭击调查文件也摆上了伊莱·维德兰的案头。
伊莱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着面前的投影：“穆知行遇袭当天，公司的资料库同时进行了安保维护？”
安保部门负责人额头冒出些许冷汗，他埋着头，没敢伸手抹去，只能任由汗水滑落到下颚：“是的，我确实收到了下属公司关于黑客攻击的报告，并且公司的安保系统自动检测后要求执行安保维护，我是根据工作手册优先保障系统判断……”
“够了。”伊莱打断他，“根据我们筛查了当天进出公司的所有人员信息，在那个时间段内出现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资料库的维护人员，他们刚离开资料库，穆知行那里马上就出现问题，不觉得太巧合了点吗？”
负责人后背全部已经打湿，他声音颤抖：“是、是的，我这就去找到当天的维护人员，请您放心，我会亲自狠抓这件事。”
伊莱仅仅是抬了抬眼皮，视线并没有放在对方身上，他正关注着当天三名维护人员在前台登记时的录像。虽然三人都带着劳保口罩和鸭舌帽，但其中一人绿猫眼似的眼睛，总让他感到熟悉。
“这件事不用你去。”伊莱作出决定，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安保部负责人顿时坠入冰窟，“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会安排人过来与你做工作交接。”
“董事……”负责人试图为自己辩解。
伊莱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的助理立即带人上前，将这位汗流浃背的负责人架着带了下去。
“看来，我们是时候见一面了……”伊莱掌心一覆，将投影熄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一切都相安无事。席朔保持不变的作息，继续经营着她的小诊所，似乎之前的经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而素雅和零日，也很长时间没有与她进行联系，仿佛这支队伍完成了既定的任务后终于迎来解散。
这天，疲惫的人群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属于夜晚的热闹刚刚开始。席朔的诊所接待完最后一名客人就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她走出门，穿过混乱的199街，来到了代达罗斯某条繁忙的十字街道上。
席朔走入一家餐饮店，随便点了一杯混合奶昔，然后独坐在窗台前，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向十字路口上的巨型3D投影屏幕。
“劳累的工作后，值得奖励自己一次心灵的放松。”屏幕画面中，疲惫的工人喝下一支情绪药剂，脸上瞬间绽放出标准的幸福笑容，他举着药剂试管，对着屏幕前的观众们竖起大拇指，这时，画面上浮现一行文字：“忘却烦恼，即可拥有。心灵慰藉所，您的专属情绪管家。”
繁忙的人群在信号灯的指挥下急速通过这个十字路口，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广告轰炸，此刻真正观看的人，似乎只有席朔一个。
忽然，席朔看见那透明的3D屏幕出现一阵细微的画面抖动，她把着杯子的双手微不可察地握紧。
只见这条十字路口所有的广告屏幕同时熄灭，可下一瞬又同时亮起，整个过程不超过毫秒，几乎没有人发觉。
不过，接下来的变化就引起了大部分路人的注意。
屏幕上的广告画面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文章，其标题用黑色加粗加大的字体抢夺着众人的目光。
《致所有被窃取灵魂的人——来自自由会》
“你是否曾感受到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再真实？你是否发现了珍贵的记忆正在变得廉价？我们并非要剥夺你的快乐，而是要告诉你，你正用最宝贵的灵魂碎片，去交换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数据显示，自记忆产业链形成之后，全域公民患情绪病人数呈指数上升，我们有更充足的证据表明，今年以来爆发的「冬眠症」和「幻想症」与永恒集团的情绪药剂有着不可忽视的关联！永恒集团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将公民的精神绑架，成为其利润的关键环节！”
“看到这封信件的你，还要被埋在真相之下，继续自欺欺人吗？”
整篇文章以极其冷静又富有煽动力的语气，揭露了永恒集团的情绪药剂业务看似帮助人们走出困境，实则是将情绪控制合法化，他们以记忆为代价将民众的情感波动全部熨平，妄图让人类成为被圈养的温顺种群。
就像一颗平地惊雷，瞬间将街道里人群的恐慌点燃。
尽管几分钟后，这些屏幕很快得到控制，恢复了原先的广告画面，但信件的内容已经被无数人截图、拍照、保存，一时间，有关于「自由会」的讨论登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首。
朔在服务员盯着屏幕惊讶的目光下走出餐饮店，她微垂着头，把兜帽盖在头上，挡住了冰冷的绵雨，尔后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面无表情的走向目的地。
今晚她将再一次探访曾在记忆中出现过的，永恒集团的实验楼，也是父母丧命、席玥被上传的地方。
零日坐在车内，他正在一心二用。
一边通过改造过后的手部控制着社交媒体上引爆的舆论话题，他必须保证今晚的节目不会被永恒集团的公关部门和网络安全部门隐藏了过去。
另一边，他的通讯器连接着素雅的频道，与对方进行着信息交换。
“锻炉，我必须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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