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用罢饭就一直在下雨,姜骊不想路上被雨水沾湿衣脚,叫夏黎去竹庐取琴过来房里,临行前又反复叮嘱,万万不可叫他的宝贝沾了水。
夏黎再三向他保证:“姜郎放心吧,我把琴抱在怀里,不会叫它弄湿的。”
见雨势小了些,夏黎才撑伞独自赶往竹庐取琴。
一脚踏进竹庐,目光就被墙角一卷半翻开的古书吸引住,夏黎望着那书怔了会儿,走过去把书捡起来。
这页讲的正是如何就地取材,轻松配置出一副毒药。
而这药方里所需药材不过是山野间常见的野草野药,按照比例调和在一起便能杀人于无形。
飞速翻阅一回,她心念一动,趁四下无人赶紧把书揣进怀里藏着。
实在是巧,就像老天特意为她准备的,刚生出一点邪念,便有人递来一把刀子。
脑中那个大胆疯狂的想法也在这一瞬间疯长。
既然占用了夏大妞的身份,又没法将她的冤情公之于众,丁秀河也总是拿这件事威胁她,倒不如干脆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
自从在这事情上留了心,夏黎每日天不亮就悄摸起床,揣着那本医书,按图进山找药。
姜骊敏锐,一早就发现她的异样,却只是按下心中疑惑,装作不知。
这日夏黎照旧前脚出了庄子,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便迈入她总是独自躲起来的房间。
姜骊捻起被她藏在犄角旮旯的草药,发现她最近鬼鬼祟祟的行径都变得有迹可循。
偷了他的医书采药配毒,她想做什么?
姜骊不打算当即戳穿她,把草药放回原处,但自此说什么也不吃她奉上来的食物。
这天晚上夏黎炖了一盅甜汤端到他面前,姜骊依旧推辞不饮。
夏黎只当他胃口不好,自顾捧着荷叶杯一饮而尽,这举动反倒让姜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夏黎连日上山找药,还真叫她“按图索骥”,一点点把书上记载的药材给凑齐了。
她收敛好药草,找到一个废弃的瓦罐,按照书上所教,把毒配好,装进一个小瓷瓶里。
这一切当然也躲不过姜骊藏在暗处的眼睛。
她虽然行迹可疑,却勾得姜骊心里吊着根绳子,不上不下,迫切地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上沐浴更衣后,姜骊坐在玉簟上摆了一盘残局,叫夏黎过来身边。
他没像往常那样邀请夏黎与自己对子,只是捻着一颗白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夏黎在姜骊身边立着,一想到要给丁秀河下毒的事,心里就像有只发疯的兔儿在乱踹。
她心一横,声音微颤着说:“姜郎,夏桃过不了几日便要出嫁了,我想跟你告几天假,回去帮帮忙。”
姜骊拈着白子沉思一会儿,抬头侧目,两丸黑亮的眼映照出烛火的光晕:“可以,你先下去吧。”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她动作,见她已经炮制好了毒药,又慌里慌张地跟自己告假。姜骊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仍弄不清楚她意欲何为。
他在这一瞬清晰地意识到,突然闯入的夏黎对他有种莫名怪诞的吸引力。
作为世家贵族,本不该与她这样的人为伍,可他竟不知不觉一点点将目光放到她的身上,多一点,每日又多一点。
这感觉是他生平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觉得在这泥泞荒凉的青果庄也不是那么的孤寂无趣。
夏黎本来计划在夏桃成亲之前就对丁秀河下手的,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加上她心里其实很害怕,便拖到了夏桃出嫁的这一天。
这天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婚丧、动土。
青果庄上的农人反倒比平日要起得晚一些,暂歇了农活,三五成群或两两为伴。
几个农妇拎着简单的贺礼,互相攀扯着臂膀,去往办喜事的夏、丁两家打热闹。
“欸,你知道不?”
一个妇人眯着眼向野道两边瞟了几回,把嘴凑到身边另一人的耳边:“丁家老大原本要娶的是夏家另一个。”
另一人挤了挤眼,表现出十足的兴趣。
“我知道!夏家大的那个。这事儿还真是奇了。你说咱们庄子上谁不知道夏大妞是个痴儿,谁能想到养到十八岁的年纪,突然开了窍。最近不仅能利索说话了,还事事有主意,竟勾搭上过来小住的姜家郎君,不简单……”
“他婶子,你还真别说。从前不觉得,自从夏家那丫头攀上高枝,那身段,那脸蛋,怎么越看越觉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嗐——要我说啊,这女人就该得有男人的滋润,夏家的说是去服侍姜郎起居,我看呐就是在床上服侍的吧!啧啧,那小郎君一来,简直把咱们庄上的男人衬得粪都不值了。鲜花芳草般的人物,便是多看一眼都要哆嗦一身水出来……”
“呸,老货,那姜郎也是你配肖想的?”
“怎么,只准男人肖想年轻女人?你敢说你没想过……”
同行的年轻媳妇儿听她们说得实在不堪入耳,扯扯自己婆母的袖子:“低声些,叫人听见了还不得笑话死?”
两个妇人相视一眼,怪笑几声,又接着不着边际地调笑着往夏家的方向去了。
夏家篱笆墙围成的小院里已经陆续到了不少客人。
帮忙斟茶的邻居一见有人进来,热情地递上碗粗茶,几个人在四周喧闹声的遮掩下又一顿胡扯。
为着二女儿夏桃和丁家小子丁秀山成亲的喜事,夏母一大早特意帮夏黎梳了个云堆儿似的髻。
“大妞,叫舅母。”夏母骄傲地把容光焕发的夏黎往一个妇人身边推了把。
“舅母。”夏黎心里想着下毒的事,心不在焉应付着。
见夏黎眼神灵动,想来传言不假,舅母脸上堆笑,把夏黎的双手攥在手里,盯着她左瞧右看。
“瞧瞧这小腰,这胸脯子,妹妹若是不说,谁知道是天天吃菜团子养出的姑娘。可许了人家?”
突然被舅母摸到腰间硬物,夏黎脸色一僵,不着痕迹地按住藏在汗巾子里的小瓷瓶,往后闪了些距离,身子一福:“舅母、娘,我去房间看看夏桃。”
“你这孩子,舅母话还没说完呐……”
夏母干巴巴叫了几声,见夏黎头也不回,只好冲舅母尴尬笑笑:“我这个大姑娘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恐怕被人发现这些日子的筹谋,夏黎将腰间小瓷瓶取出攥在手心藏着,心中却一直不安宁,紧张到有点想吐。
她背着人双手合十,闭眼菩萨祖师爷乱叫一通,只为求个心理安慰。
听见推门声,夏桃掀开盖头:“大妞!”
“嗯。”夏黎敷衍应声,走过去坐到夏桃的床边,眉头拧了拧,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中。
想着夏桃性子内敛,夏黎才特意来房里躲清净,谁承想才安静不到片刻,夏桃就开始主动跟她搭话。
“谢谢你,大妞。要不是你,我和秀山哥哥的婚事也不可能成。难为你从姜家郎君那里弄来钱与我做嫁妆。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我的福气。”
夏桃边说边打量着夏黎的脸色。
夏桃见她面色凝重,又半晌没说话,以为自己讨了个没趣,只好闭嘴继续保持沉默。
“不用谢。”夏黎后知后觉应道,手指抠着藏在袖子里的瓷瓶,计划着等会儿的步骤。
姐妹二人并排坐在床边,各有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没过几时,夏家小院外喧闹声更甚,夏桃握紧了交叠着的手:“大妞,他们来接我了!”
“什么?”
夏桃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窗外喧天的鞭炮锣鼓声中。
夏黎没听清夏桃的话,但也反应过来是丁秀山来接亲了。她迅速整理好纷乱思绪,帮夏桃盖上鸳鸯盖头。
低头瞥见夏桃满面娇羞,轻轻咬着下唇。
“别怕。”夏黎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夏桃。
农庄里的婚礼虽然粗糙简朴,氛围却热闹得很。
夏黎透过窗洞,瞧见身穿大红喜服的丁秀山被一群村民挡在了篱笆墙外。
他们拉扯着,劝新郎一连灌下好几碗水酒。丁秀山为人和气,都一一应承下来。
夏黎踮起脚,穷尽目光,终于锁定了藏在人群后的丁秀河。
拇指一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