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清溪镇。
热闹了一整个月的武林盛会终于要临近尾声了。
街头的杂耍班子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花样,就连说书的,都开始讲起了一月前讲过的段子。
但人还是多,四面八方来的,像是要趁着入冬前,把一整年攒下的热闹一次性花光,好在漫长的冬日里慢慢回味。
深秋的风顺着枝头残留的叶子,飘进了巷子里。
巷子里,有一间小小的铁匠铺,传来“铛铛铛”的打铁声。
秋风瑟瑟,石祝却浑身冒着热汗,手中挥舞着打铁锤,一下又一下地锤打着刚从火炉里提出来的铁剑。
进来铺子里挑选武器的客人都夸他手艺好,石祝咧嘴笑笑,一旁的老板收钱收得眉开眼笑。
干完了活,石祝手里拿着两个大馒头,蹲在门口啃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四个佩刀的江湖人从门前经过,大声说着什么“码头那停了一艘什么船”,其中两人还在吵着什么,他没听清。
石祝的目光随着几个江湖人远去,直至消失在巷口,他才收回了视线。
那几个人刚出了巷口,转身进了一家热闹的茶馆。戏台上正唱着《狸奴传》里最精彩的折子。茶馆里的客人们都在嗑着瓜子,听着戏,时不时聊会天。
一曲结束,柳不白下了戏台,回到二楼的房间,将桌子上的一碗残茶泼了,又倒了一碗新的,端在手里看着窗户发呆。
楼下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食摊子,有个汉子推着车,停在柳不白窗户下方的位置。只见汉子将热气腾腾的烧鸡摆出来,响亮的叫卖声地传入耳朵。
柳不白循声望去,有四个江湖人停在烧鸡摊子面前,大声嚷嚷着要买几只烧鸡回去下酒。他笑了笑,视线随着几人的离开而望向更远的地方。
此时,夕阳缓缓落下,夜晚的清溪镇又是另一番风景。
某个官员的府邸。
忽然,屋顶上掠过一个黑影,伴随着几声尖叫,刺破长夜的安宁。府里的下人们拿着火把在院里慌慌张张地搜寻着什么。
只见一向锁着的库房,此刻大门敞开着,金银珠宝散落一地,看数量还少了很多。前来查看的那位官员,看见自家的大部分宝贝都没了,气得直拍大腿,险些要晕过去。
明月高悬,长离坐在粗壮的老树上,俯瞰着镇上的点点灯火,手里把玩着刚刚偷来的珍珠,据说是东海那边送来的贡珠,一颗价值千金。
她用手指捏着圆润的珠子,抬起手,将珠子放在月亮旁边,眯眼看了看,又随手丢进了身旁的袋子里。
长离摘下一片树叶,放在手心。她手心的鞭伤前段时间刚好,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树下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她皱眉往树下看去,是四个醉酒的江湖人,路都走不稳,勾肩搭背地互相搀扶着,怀里揣着酒壶,还嚷着什么:
“喝!咱们兄弟几人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一日兄弟,一辈子兄弟,干了!”
“江湖路远,你我一定要保重啊……”
……
长离望着几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夜漫漫,也有天明之时。
清晨的街市充满着烟火气,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汤面等小摊在街边,不用吆喝,一开锅,水蒸气就随着香味钻入鼻子,诱得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来上一碗香喷喷的大肉馄饨。
石祝在一家汤面小摊里坐着,唏哩呼噜地,一边吹气,一边将又滑又弹的面条吸入。好一会,才放下碗,一抹嘴,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放下钱,正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桌子旁边蹲着一个八九岁的小乞儿。
“大哥哥,你是叫石祝吗?”小乞儿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见石祝点头,就递给石祝,“有人给你的。”
石祝一脸疑惑地接过来。
另一边的客栈,柳不白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谁啊?”打着哈欠的柳不白打开房门。
“客官,有人叫小的给您这个。”店小二站在门口,将一张纸条给了柳不白。
柳不白皱了皱眉,将纸条接过来。
城门口,准备离开清溪镇的长离,走在路上的时候被一个小乞儿撞了一下,本来是能躲开的,但小乞儿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没察觉到小乞儿有什么恶意,长离就没避开。她借着行李的遮挡,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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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镇水陆发达,东边有个大码头,正停着许多艘船,有的是载人的客船,有的是运送货物的商船,还有一些画舫。
明朝就在其中一艘画舫里。
他站在甲板上,将手搭在船栏上,身子微微前倾,望着陆地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在来往的人群里,看到了要等的人后,明朝笑着挥了挥手,“石头,这里!”
“明朝!”第一时间赶过来的石祝,一到码头就开始寻找,正愁没找到呢,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明朝。
石祝跑到画舫附近,脸上大大的笑容,直露出一口大白牙,还是憨憨的。
明朝从画舫下去,走到石祝身边。
“真的是你啊!”石祝有些激动,他拍了拍明朝的肩膀,“你喊我来,我老高兴了!”
“你能来,我也高兴。”明朝看见石祝,像是被石祝的憨笑传染了一样,嘴角也没放下来过。
正当两人聊着呢,又听见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
“哟,又见面了,”柳不白晃了晃扇子,慢悠悠地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这次又有什么要紧事麻烦小爷?”
柳不白嘴上说着麻烦,勾起的嘴角却显得他心情颇好。
“确实又要麻烦柳公子了,”明朝配合地拱拱手,“还请柳公子出手。”
“好说好说,钱到位就行。”柳不白搓了搓手指,一双猫儿似的眼睛弯起,眼尾都勾着笑意,显然是对明朝的“识相”很满意。
“老白,我说你这么久不见,咋还这么财迷。”石祝伸手想拍拍柳不白的肩膀。
“哼,什么老白,平白把我叫老了,臭石头。”柳不白打开扇子,笑眯眯地挡住石祝的手,这家伙力气大得出奇,被他拍一下还能好?
“嘿嘿。”石祝也不生气,能再次见到熟悉的朋友,他确实很开心。
“喂,你们还要在下面聊多久?本姑娘的好酒可不等人。”
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上船的长离,正倚着栏杆,背对着阳光。利落的马尾随风飘扬,她抬起手,朝三人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来啦!”
石祝第一时间跑上去,柳不白跟在后面,明朝最后。
时隔半个月,四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明朝带着三人一起走进客厅。
柳不白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到某个角落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哇,这是元大家的真迹吧?”值不少钱呢!
客厅里的摆件和风格都很不错,柳不白越看越满意。
石祝则一进来就直奔左边那面墙,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好酒,“太好了,这段时间没喝酒可馋死我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慢慢喝,我们有的是时间。”明朝笑着走到石祝旁边,将架子上的一坛酒转了两圈,整面墙连同架子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打开来,露出一整面墙的武器。
各种各样的武器,刀枪剑戟,飞镖银针等等,都是四人能用上的,而且质量还相当不错。
石祝看着一整面墙的武器,双眼发光。
其中一杆长枪,长离觉得很眼熟,她上前将其拿下来,枪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这……这是?”长离转头看向明朝,眼眶有些红。
明朝点点头,“是你父亲的,现在也物归原主了。”当年谢将军一家出事后,明朝也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找回了这杆长枪。
“谢谢……”从谢家枪法到如今父亲的遗物,长离觉得欠明朝的人情太多了。
“不必言谢,三娘若是觉得亏欠,不妨听听我的一个请求?”
“对了,这次找我们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柳不白和石祝也凑了过来。
“如今朝堂动荡,江湖也并不太平……”明朝刚准备说,就被柳不白打断了。
“停停停,客套话就甭说了,你直接说,这次有什么打算?”柳不白“唰”地打开扇子,截停明朝的话。
“我们四人,都有共同的敌人,不如……”
“成立帮派?”石祝语气有些兴奋,也打断了明朝的话。
明朝无奈,“差不多吧,反正就我们四人,帮百姓伸冤,替不能发声之人鸣不平。”
“有钱拿吗?”问这话的自然是小财迷柳不白。
“看情况吧。”明朝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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