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越千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头望着他,又是一次不留余地的默认。
涂山明澈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其实我觉得你也很矛盾,”越千城道,“有时候很敏锐,有时候又傻乎乎的。”
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但涂山明澈已今非昔比,经过这一天两夜的颠沛流离,且不说他成长了多少,但至少他认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打不过越千城。
甚至就算没有“锁”的牵制,他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她现在还多了个帮手。
拜神仪式完成,进入无间道之后,涂山明澈坐在茅屋门口冷静好一会儿,才渐渐察觉到一些被他忽视掉的细节。
越千城曾说过,她对救人不感兴趣,可她却会主动去查看洛水凝烟的伤势,在他们试图进入无间道之前,还为她留下了护体法阵。
她关心洛水凝烟的伤势,却对萧扬的生死漠不关心,这样的行为,分明就是自相矛盾,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道萧扬没有身处险境。
而萧扬失踪也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被拉入了无间道,从始至终,他的思路,都被越千城引导着。
不,更准确地来说,是被萧扬和越千城两个人共同引导着。
如果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认识,破庙相遇不过是一场戏,那么萧扬一定不会是普通的书生,而萧扬的失踪也不会那么简单。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涂山明澈低声道:“如果萧扬失踪是假,那么靠拜神仪式开启无间道的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也是你们两个做戏给我看的。真正的无间道入口是你强行打开的,所以,在进入无间道之后,你才会那么虚弱。”
越千城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涂山明澈叹了口气:“何必那么麻烦,作这一出戏?”
越千城道:“为什么作戏,你猜不到原因?”
涂山明澈不语,无声地看着她,他心中隐约猜到了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实在是太过颠覆,让他不敢去验证。
半晌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正要开口,只听得远处一阵喧哗,似有打斗。
涂山明澈神经一跳:“有人来了!”
越千城比他动作快得多,闪身至屋外:“来的可不只是人。”
她回过头,因是站在屋外,她才得以看见茅屋的全貌,也终于理解“吾庐独破”的究极原因。
篱笆围成的小院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土墙和地面上还残留着黑灰。
院门口的老槐树看上去也没躲过天灾,只留下一段焦木。
越千城稍侧目,注意到这间茅屋的边上半个篷庐,其下似乎是灶台。
看来此处虽破败,但或许在被雷劈之前也曾有人居住。
只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唯一能留得下的活物大概就是焦槐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蚁群了。
“你是从哪找到这间屋子?”越千城的目光掠过房檐,那里并没有悬挂铜铃。
这绝不是因为,屋子太破而少了这一物件的。
因为就在这间茅屋的周边,几乎一模一样的几间茅檐下照样坠着八角铜铃。
“凭直觉找的,”涂山明澈知道她为何发问,“我总觉得这村子里悬挂风铃的房屋不太对劲。”
屋檐四角设铃的原因有很多,装饰、占风、守宅等等;而作为法器的风铃用途也很多,驱邪、祈福、招魂、镇压诸如此类。
至于风铃村的风铃究竟是做何用途,涂山明澈也不清楚,但趋利避害是妖兽的本能,而在本能的驱使下,他选择了避开悬挂风铃的房屋。
涂山明澈发现越千城又在以一种不同寻常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越千城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或许得修正一下我的想法。”
涂山明澈:“什么想法?”
越千城道:“我觉得你好像没那么矛盾了。大多数时候,你还是挺敏锐的,就是偶尔,傻乎乎的。”
涂山明澈:“......”
*
无间道内,或者说风铃村这块巴掌大的地盘竟然也分中央区和边缘区。
越千城和涂山明澈循着打斗声在各种羊肠小道间穿梭,绕了好一会儿,以至于赶到事发地时,鏖战已经结束。
村中,应该是主干道上乌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涂山明澈和越千城特意找了堵矮墙作掩体,暗戳戳地观察。
“难怪我们一路找过来,都没瞧见什么村民,原来都集合在这里了。”涂山明澈本欲探头看得更仔细些,但越千城却突然挡在了他眼前。
涂山明澈不解:“你干什么?”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们在赶来的路上特意开启了心声连接,于是越千城头都没回,声音却已经在他脑子里响起了。
越千城:“为免你太过惊讶,我得先给你提个醒。”
“嗯?”
“一共有三拨人,”越千城道,“村民,仙族还有…涂山狐族。”
涂山狐族!涂山明澈差点真的叫出了声。
“涂山也来人了?”涂山明澈暗中惊呼,“他们没理由进入无间道,他们是来找我的!”
越千城:“怎么?你要上去打个招呼?”
“不行!”涂山明澈顿时坐立难安,他本就是私离涂山,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涂山来了哪些人?”
越千城错开半个身位:“你自己看。”
涂山明澈这才得以窥见村路上的全貌。
虽说有三拨人,但很明显,人数最多且占据上风的只有一拨人,就是那些神情冷漠甚至有些麻木呆滞的村民。
而其余两拨人,则被村民们层层包围。
越过数不清的人头,明澈首先看到了几张较为熟悉的面孔,是涂山的赤狐卫队。
涂山明澈立时瞪大了眼睛:“要命!他们怎么连耳朵和尾巴都漏出来了?”
没错,涂山明澈能一眼看出来者出自赤狐卫队,就是因为他们当中已经有几只年幼的赤狐暴露了妖身,顶着毛茸茸,红艳艳的耳朵和尾巴,滑稽又悲催地站在包围圈中。
“这怪不了他们,无间道内,灵力受制,修为不够者维持不住人形也是理所当然。”越千城示意他往旁边看,“你看看旁边那群仙族,不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诚如越千城所言,那些年轻的仙族子弟,表情一个比一个慌张,形容一个比一个狼狈。
他们左顾右盼,东张西望,脸上写着三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的灵力去哪了?”
“该死!这下可真是大难临头了!”
越千城耳畔忽然响起这个声音,她眼皮一跳,下意识用心声道:“你别发出声音啊?”
“真是要命!”
“涂山明澈!”
越千城不满地转过头,却发现身后之人正一脸啃桃子啃出半截虫子的表情盯着一个地方。
“嗯?”
越千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差点没把持住。
就在这堵矮墙之后,一棵枯树和一堆瓦罐包裹形成的隐蔽角落处,正瞪着十几只眼睛。
越千城:“……”
一眼览过,有仙,有狐,应当是街上被围困的那两拨人中的漏网之鱼。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能从村民的围困中脱身很是幸运,但,他们好巧不巧选了这块地方藏身,则衬得越千城和涂山明澈没那么幸运了。
果然,越千城发现那十几双眼睛中,有几双眼睛突然迸发出了异样夺目的光彩。
“少主!”一只不太稳重的狐狸轻声呼喊。
涂山明澈赶紧以手抵唇,示意他闭嘴。
然而,已经晚了,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对方表达震惊与喜悦的方式显然不单单只是通过声音。
他应当是激动地挪动了下,故而一个重心不稳,压在前一人身上,前一人也跟着重心不稳压在他的前一人身上…由此层层递进,各个击破,使得他们这群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稳定的集体骤然崩裂。
很快,这股源自内部的分裂势力传到了最外边一人身上。
只见他踉跄几下,挣扎着想要维持平衡,但不幸的是蹲守太久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
最终,只听“哗”的一声,他不要命似地扑倒在了那摞瓦罐上。
这已经不是动静不动静的问题了,简直可以说是挑衅了!
“谁在那!”毫无疑问的,前方传来一声厉喝,村民们立刻将目光投向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越千城和涂山明澈嘴角同时抽搐:这下是真的要了命了。
越千城快速分析着局势,她原本是打算暗中观察,悄悄跟着这些村民,看看他们会把人抓到哪里去,确定位置之后,再施以援手。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简单方式。
但显然现在是行不通了,她尚在斟酌利害,身边即有一道疾影闪过,刚刚还蹲在旁边的人竟然已经蹿出去了。
涂山明澈没想那么多,他的做法很干脆,自己出来打掩护,让狐族和仙族那些人有机会逃跑。
“你是什么人?如何进得村?”其中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的村民厉声喝问。
涂山明澈不客气道:“你管我是什么人?你管我怎么进得村?”
“找死!”壮汉村民没什么废话,一拳挥出。
涂山明澈下意识伸手格挡,然而他错估了对方的力量,这些看似普通的村民一个个力大无比,那壮汉一拳过来,凭借着体型优势,竟然硬将他甩出去数尺远。
眼看拼蛮力不行,涂山明澈心念一动,便想召出缠枝藤进行绞杀。
然而,也是在同一时间,那种熟悉的威压再度降临。
是越千城,这种紧要关头,她居然不允许他动用灵力?
涂山明澈怔愣了一瞬,于是那壮汉又一次出招,抓住涂山明澈的胳膊来了个过肩摔。
这时,还是刚刚那个矮墙之后,又蹿出了一道身影。
越千城在涂山明澈即将被壮汉砸在地上的时候,接住了他。
“别抵抗!”越千城带着他就势落在地面,同时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涂山明澈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越千城的用意。
这风铃村的村民们也不知是吃什么长的,个个力大如牛,体壮如山。
和他们硬碰硬,未必会输,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两人也绝捞不到什么好处。
更何况这还是在无间道,风铃村,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保不齐这些村民还留有什么后招。
与其缠斗,不如诈降,也好看看这些村民劫持他们有什么目的。
二人瞬间达成了共识,装出一副力有未逮的样子。
“怎么又来了一个?”另一个矮胖村民疑惑地问道。
“算了算了,把人捆了一起带进山,让上仙看看哪些合适。”
那矮胖村民立时目露精光:“那要是不合适的咋办呢?”
“蠢货!这种问题你还要问我?”那壮汉神色立变,阴恻恻地看了看左右,将那矮个村民带出了人群,低声耳语。
涂山明澈本想偷听,但不巧的是,因为场域制衡,他的五感也不及往日灵敏,不知道他们在鬼鬼祟祟地商议什么。
他扭头看向越千城,发现她也将注意力放到那窃窃私语的两人身上。
只不过她双眉紧锁,压在斗笠下的眼睛沉郁如墨,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涂山明澈问:“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越千城猛地回过头来,愕然道:“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涂山明澈摇头:“没听见,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越千城这才松缓了眼神,但还是皱眉警告:“没听见就没听见,不该问的别问。”
待那二人商议完,村民们找了根麻绳将所有人串珠似的绑成两列,方才的壮汉则是挑了其他几个壮年男子,一起押送他们进山。
风铃村本就是依山势所建,绵延不断的山脉将村庄包裹其中,就好像村中人成了井底之蛙,抬头仰望只能看见有限的天。
一路向北,地势越来越高耸,平缓的村路也变成了坎坷的山路。
越千城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地,涂山明澈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涂山明澈道:“看路啊,一直埋着头做什么?”
越千城没回答他,涂山明澈低头瞧她,却发现她脸上血色尽褪,竟然比刚进村那会儿还要惨白。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涂山明澈疑惑道。
越千城摇了摇头:“没事。”
“我不是给你喂了血吗?难道那血对你不适用?”
“跟你没关系。”
涂山明澈还是不放心,他们势必要与村民有一场恶战,越千城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他将自己被麻绳绑住的手腕往她跟前送:“要不你再喝点?”
“我都说了没事!”没想到,越千城一把挥开他的手,怒道,“不用你管我!”
涂山明澈莫名其妙被她泄愤,马上也恼了:“你怎么阴晴不定的?我今天没招惹你吧。”
“吵死了!”越千城不耐烦道,“你怎么那么多话!”
“喂,吵吵嚷嚷干什么呢?”带队的还是之前那名壮汉,发现动静立即走了过来,“居然又是你们两个,想闹事?”
涂山明澈心情不好,也没耐心虚与委蛇下去了,正打算鱼死网破,直接动手。
这时,山路上又走来一人。
“阿虎!”来人是一名青年,穿着倒是体面,衣冠楚楚,人模人样。
“村长。”阿虎立刻俯首致意。
风仲戌行至众人面前,竟然颇为客气地行了个礼,目光先是从狼狈的仙族弟子面前扫过,然后停留在几只露了真身的赤狐上。
“怎么...还有狐妖。”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突然好多人进村。”阿虎嘿嘿一笑,“连这骚狐狸精都有,真是稀奇啊。”
普通人看到狐妖显形定然是又惊又怕,但是风铃村的村民却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惊讶之余竟然还有些兴奋。
被捆在一起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疑惑。
而涂山明澈则看向越千城,风铃村能这么热闹,还不是因为越千城打开了无间道入口,却又故意不将其关闭。
这才使得姗姗来迟找人的仙族子弟,和火急火燎寻主的狐族卫队,都进入了风铃村。
她就是想将事情闹大,让三界的目光都不得不关注到这小小的风铃村。
风仲戌意味深长地挑眉:“哦,这么说,那位上仙还需要用上狐妖?”
阿虎:“这,上仙倒没说,只不过上仙吩咐过了,所有进村的都得押来给他检查。”
风仲戌冷笑一声,嘲讽道:“他还真是会多多益善啊。”
青年又打量了众人一会,突然注意到了脸色惨白的越千城。
风仲戌皱眉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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