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觉得,采购部这间朝北的办公室,一年四季都透着股洗不干净的阴凉。窗户外头是锅炉房巨大的煤堆,黑黢黢的,晴天也滤不进多少光。她坐最靠里的位置,背后是铁皮文件柜,面前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旁边堆着永远理不完的供应商报价单、合同草案和入库凭证。空气里有股纸张受潮的霉味,混合着隔壁茶水间劣质速溶咖啡的香气。
她今年三十一,看起来却像被抽走了几年水分,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底下总有一圈青黑,扑再多粉也盖不住。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穿素色的针织衫或衬衫,扣子总是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从不挽起。说话声音细细的,走路脚步轻轻的,像怕惊动灰尘。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采购员,有说有笑,互相递零食,讨论孩子老公、打折信息,那些热闹像一层透明的膜,把她隔绝在外。他们偶尔也跟她搭话,她总是应得简短,笑也抿着嘴,很快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单据。时间久了,大家便觉得她性子孤僻,不好相处,渐渐也就懒得热脸贴冷屁股。刘艳乐得如此,她需要这份被忽略的安全感。
没人知道,她这副瑟缩的模样,一半是天性里的腼腆,另一半,是硬生生被打磨、被恐吓出来的。也没人知道,她规整衣衫下那些新旧叠加、淤紫青黄的伤痕,手腕上的,腰侧的,大腿根的。有些来自丈夫张成海的拳头和皮带,有些来自王国华兴致来时粗暴的揉捏啃咬。她像个无声的沙袋,承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暴力,却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哀鸣。
她老家是农村的,是村里第一个大专生,父母靠种庄稼好不容易供她毕业,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弟弟,她是全家人唯一的指望和脸面。进入公司行政部工作不多久,经同事介绍,和公司下属一个三产公司的司机结了婚,丈夫是城里人,也算厚道。所以这样的工作和生活她格外珍惜,工资虽不高,但贵在体面,咬咬牙还能接济家里,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五年前,那时她二十六岁,儿子也刚学会走路。
第一次被王国华单独叫到总经理办公室,是说她写的一份会议纪要“不够精炼,需要修改”。她忐忑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王国华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壶。他让她走近点,指着纪要上几处,语气倒还算和蔼。她躬身看着,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一抬头,王国华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是混浊的、毫不掩饰的欲念。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快进的噩梦。沙发粗糙的皮质硌着她的背,紫砂壶摔在地毯上闷响,她拼尽全力挣扎,脊背弓起又坠下,纤细的腰肢在桎梏里拧出慌乱的弧度,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连带着肩头的软肉都随身体的扭动轻颤,每一次挣动都像是无意间把女性的柔媚揉进了紧绷的对抗里。这份带着倔强的鲜活,反倒像一簇火燎过他的眼底,原本的欲念掺了更浓烈的征服欲,指节扣得更紧,刘艳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换来的是更粗暴的压制和一声冷笑:“性子还挺烈?正合老子胃口。”语毕,王国华的唇带着粗粝的温热覆下来,肥厚的触感碾过她的唇瓣,带着令人作呕的侵略性,死死贴住不肯松开。她牙关原本咬得死紧,在那黏腻的触碰里只剩滔天的恨意,骤然发力,尖锐的齿尖狠狠嵌进他的唇肉,腥甜的血味瞬间漫开在两人唇齿间,他吃痛闷哼,唇瓣上立刻洇开刺目的红。甩手给了刘艳一记耳光,喝道:“刘艳,想想你老家爹妈,想想你这份工作。我一句话,能让你在田閖待不下去,也能让你老家的亲戚、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为什么被开除的。让你父母永远抬不起头?”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躺着,眼泪无声地流进鬓角。
王国华满意了,事后甚至拍了拍她的脸,语气变得“温和”:“听话,有你好处。行政部没什么油水,调你去采购部,好好干。”
调令很快下来,羡煞了同期进公司的年轻人。只有刘艳知道,这“好处”是什么。采购部油水厚,王国华需要一双“听话又细心”的手,去处理那些指定供应商的合同,去签收那些价格虚高的物资,去平衡那些不能见光的账目。她成了他摆在关键位置的一枚棋子,也被他攥住了更大的把柄——经手的每一份有问题的合同和单据,都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刀。
丈夫张成海在三产公司开一辆旧面包车,负责零星运输。他是个普通男人,有点大男子主义,爱面子,酒量一般,酒品很差。刘艳被调去采购部,起初他还得意,觉得老婆有本事。但风言风语渐渐飘进耳朵,加上刘艳越来越惊恐不安、身上偶尔出现的可疑痕迹,他心里起了疑,又不敢去质问王国华。那是个他踮起脚也够不着的人物。
于是,怒火便拐了弯,全部倾泻在刘艳身上。第一次动手,是二年前的儿子朗朗发烧,送到医院后一直哭着找妈妈,可她却和王国华一起“加班”。等她赶到医院,张成海喝了好多酒,红着眼问她到底去干什么了。她支支吾吾,他一个耳光就扇了过来,骂她“不要脸”、“脏”。她捂着脸哭,说没有,真的只是加班。他不信,拳头便落了下来。那之后,暴力成了这个家里常态的交流方式。他需要宣泄在王国华那里感受到的、属于底层男性的屈辱和无力,也需要用暴力的“所有权”宣示,来安抚自己碎裂的自尊。他常一边打一边骂:“老子是不如姓王的有权有势,但老子是你男人!打你天经地义!你让他搞,不让老子碰?贱货!”
刘艳想过离婚。偷偷咨询过,律师说家暴证据不足,且她是“过错方”(流言),孩子和工作也可能受影响。更重要的是,父母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艳啊,忍忍吧,哪个男人没点脾气?离婚的女人,在老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弟弟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说媳妇啊……”她看着镜子里淤青的眼角,再看看手机里父母苍老的照片和弟弟嬉皮笑脸要钱的信息,那点微弱的念头,便熄灭了。
日子就像办公室窗外那堆煤山,黑沉沉,望不到头。她学会了更彻底的沉默,把自己缩得更小。在采购部,她经手的单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敏感”。王国华会直接交代:“这个型号,用‘鑫发贸易’的,价格就按他们报的来。”“那批劳保,走‘顺达’的账,发票开‘办公用品’。”她麻木地执行,心里那本账却记得清清楚楚——哪些是市场价的两倍,哪些是根本用不上的废品,哪些款项付出后石沉大海。她知道,自己陷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改变的发生,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最初是后勤办那个叫苏梅的新同事,关于她的事情公司的人几乎都知道。那次在更衣室被她撞见手腕伤痕,刘艳慌乱掩饰,而苏梅却只默默递上的一包纸巾。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是递过来,然后转身离开,留给她整理情绪的空间。后来,苏梅来采购部送文件或领东西,偶尔会极快地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没有旁人那种或明或暗的打量和鄙夷,反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沉寂。刘艳起初警惕,像受惊的兔子,但苏梅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直到那天,她因为一笔紧急采购的付款流程问题,被财务部的李春梅叫上去核对。李春梅公事公办,语气冷淡,但在她核对完签字时,李春梅忽然极低地说了一句:“刘艳,王总上个月报销的那几张连号餐饮票,时间是周六晚上,地点在‘碧海云都’,我记得……那天总公司张副总来调研,王总全程陪同在厂区。”李春梅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账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刘艳心里却咯噔一下。“碧海云都”是市里有名的娱乐会所,消费不菲。周六晚上,王总应该在陪张副总……这票的时间和事由对不上。李春梅为什么特意告诉她这个?是提醒?还是试探?
她惴惴不安地回到采购部,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快下班时,行政部通知,王总明天要接待一批重要客户,需要紧急采购一批高档礼品,指定要她负责,下班前必须把供应商和报价方案送到他办公室。
又是急活儿,又是“指定”。刘艳心里发苦,只能匆匆联系几家熟悉的供应商。报价很快回来,她对比着,其中一家“荣宝斋”的报价明显虚高,但提供的礼品种类最合王国华往常的喜好。她明白该选哪家。正准备做方案,内线电话响了,是王国华直接打来的,语气透着不耐:“刘艳,方案怎么还没送来?磨蹭什么!对了,就选‘荣宝斋’,他们老板跟我熟,知道分寸。价格就按他们报的,做漂亮点。晚上我请你吃饭,顺便把方案细节定了。”最后那句“晚上吃饭”,语调黏腻,不容拒绝。
刘艳握着话筒,手指冰凉。她想起李春梅那句低语,想起苏梅平静的眼神,想起张成海昨晚因为一点小事又砸了一个杯子的狰狞面孔。胃里一阵翻搅。
下班铃响,同事陆续离开。她拖延着,慢慢整理桌面,心里乱成一团麻。去,意味着又一次折磨和更深地卷入;不去,王国华一个电话就能让她在采购部待不下去,张成海知道她“得罪”了王总,恐怕会往死里打她。
走廊里的声控灯渐次熄灭,办公室陷入昏沉。她终于还是站起身,拿起做好的方案,走向顶楼。总经理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暖昧,飘出雪茄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王国华的声音传来。
她推门进去。王国华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斜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衬衫领口敞着,手里端着杯红酒,显然已经喝了一些。看到她,他勾了勾手指,笑容里带着醉意和掌控一切的得意:“过来,坐。方案给我看看。”
刘艳远远地把文件夹递过去。王国华没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这儿,看得清楚。”她只能僵硬地挪过去,坐下,半边身子悬空。王国华接过方案,随意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就按这个办。”他把文件夹扔到一边,手就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慢慢摩挲,“小刘啊,最近是不是瘦了?张成海那小子,又给你气受了?”
刘艳浑身汗毛倒竖,一动不敢动。王国华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要我说,那种没本事的男人,离了算了。跟着我,亏待不了你。你看,采购部这肥差,多少人盯着,我还不是留给你?”他的手开始下滑。
“王总……方案您看过了,没事的话,我先……”刘艳声音发颤,想站起来。
“急什么?”王国华用力把她按回去,力气大得惊人,眼神也变得狎昵,“正事谈完了,咱们聊聊私事。听说……你最近跟后勤办那个新来的苏梅,走得挺近?”
刘艳心脏骤停,血液瞬间冻结。他知道了?他一直在监视?
“没、没有……就是工作接触……”她慌忙否认。
“没有就好。”王国华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语气森冷,“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她远点。还有,管好你自己的嘴。采购部那些事儿,你知我知。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嚼舌头,或者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瞎嘀咕……”他另一只手猛地用力,掐在她大腿内侧最柔嫩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上,“我能把你弄进来,也能让你,和你那个没出息的爹妈弟弟,一起滚回山沟里啃泥巴,明白吗?”
疼痛和恐惧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王国华似乎满意了,松了手,又恢复那副施恩般的嘴脸,甚至端起自己的红酒杯递到她嘴边:“来,喝一口,压压惊。跟着我,好好干,有你的好处。今晚……就别回去了。”
就在这时,王国华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刺耳。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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