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排查废法觉尼寺,实际上几人站在门口的时候,里面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就差没把寺庙拆了,连地上的草皮都被推翻了,泥土的腐味直冲鼻腔。
“卢御史。”搜查的官兵领头人走上前行礼。
宇文珈和陈砺对他这个变化的官名暗暗侧目。
他和煦点头,问:“发现什么了?”
“尚未。”
“给兄弟们买点茶水点心吃,累了一上午了。”卢至柔从袖子里抓出一个碎银子给了领头的。
那人笑着接了,又拜了拜才走。
然后卢至柔转了过来,双手一摊,一幅该两位大显身手的表情。
宇文珈抬脚碰了碰陈砺。
陈砺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先?”
“当然了,若是有机关的痕迹,那必然藏着东西,我就不用排查了。”
宇文珈晃了一眼,除了石砖,石栏和木结构的寺庙,几乎全部都被拆了一遍,估计也没什么机关术藏东西的可能。
宇文珈拍拍手和卢至柔走到了大理寺官兵们休息的地方,那些人赶紧抬了两把椅子来,并作势要走。
卢至柔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一起吃茶。
他们受宠若惊,赶紧洗净两个杯子,倒上热茶呈了上来。
宇文珈吹了吹热气,一杯下肚,身子都暖了起来。
“这位大哥,烦请拿本寺营造图给我看看。”宇文珈眯眼笑着,耳朵鼻头脸颊都红红的,一排牙齿洁白小巧,看着可爱讨喜。
那人自然没什么异议,颇殷勤地呈了上来。
卢至柔透过热茶雾气看着她的神态,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拿了图纸,她神情立马变得专注严肃,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看到不清晰处,鼻尖甚至贴上了纸张。
那些官兵只管吃自己的瓜米茶点,倒觉得这两位是好相与的,逐渐胆大起来,端了老百姓吃的普通瓜米递到宇文珈手边。
“这里,有查过吗?”
宇文珈顺便问了问端瓜米的人。
那人登时有些茫然,这图纸在妙龄小娘子手中,他不敢凑上去细看,但营造图笔触细微,离远了只看得个大概。
再加上监察御史在一旁淡定地喝茶,他不敢乱说。
一时僵住了。
宇文珈拿了一颗瓜米放在嘴唇间,等了一会见无人回答,正要疑惑抬头。
突然右边一颗脑袋凑了过来。
裹挟一股冬日少见的夏木淡香。
不知是这气味闻着让人想到炎炎夏日的一抹凉还是和一个年轻郎君凑的太近。
宇文珈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不明就里地开口要怼。
“西南面的厢房外墙。”
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娘子,查过了。”
左边的人开了口,宇文珈终于明白了卢至柔凑过来是何意。
宇文珈不着痕迹地屁股往左边挪了挪,偏不想和他一起看,手臂往左边送了送,要让那个官吏看得仔细些。
谁料那薄薄一张的营造图右侧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
那颗脑袋佯装专注地仔细看着,丝毫不退。
宇文珈手中的力道渐渐增大。
卢至柔更是毫不松劲。
大有你有本事把它撕了的感觉。
宇文珈简直匪夷所思,有人在左边候着,她又不敢明目张胆瞪视在场官职最高的八品上监察御史。
只得咬咬牙和他一起看。
不过他和她倒是默契,她的右手指哪处,他都能准确描述给那人听。
不过片刻,宇文珈便消了怒意认真研究起来。
在图上排查了好几个地方,都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发现。
宇文珈沉默了。
卢至柔松开了营造图,又靠回椅子上,手指指了指他们正在吃的那个蜜煎金枣。
“给这位娘子端些来。”
那人领了命,随后一盘金黄亮色的蜜枣出现在宇文珈手边。
宇文珈专注地看着图纸,手指却精准地拿了一颗塞到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大脑更清醒了些。
卢至柔打量她只穿了一层淡蓝色的薄袄,连个狐裘都没有,脸颊冻得微微发红但她好似不觉得冷,红红的鼻尖一直在往外冒白雾。
“去把那个炭火踢到下风处,仔细熏着她,再塞两块到这个手炉里。”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球形手炉。
那人不敢马虎,很快暖烘烘的手炉送了上来,宇文珈想也没想随手接了,倒是舒适,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上的东西上。
卢至柔便不再打扰她,裹紧了自己的大氅专心喝起茶来。
很快放在一边的蜜枣见了底,手指伸过去什么也没摸到,卢至柔扬了扬下巴,有人又过来给她补满。
卢至柔探探身,亲自把宇文珈的茶水满上。
躲在一边嗑瓜子的官吏们偷偷瞧着。
“卢御史竟是这般体贴的人,这位娘子是谁?”
“不知,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可不嘛,不然能在这个节骨眼插手此案吗?”
“说起来卢御史真和蔼,我在这磕瓜子都觉得好自在,不像跟着大理寺少卿……”
“嘘,你不想活了。”
“我就说说笑嘛。”
“不过这娘子可真专心啊,卢御史的殷勤她通通没见着。”
“你懂什么?殷勤就是要落在细枝末节处,可不是要让人看见的。”
一颗金枣核飞了过来打碎了那人的杯子。
一群人吓得马上立正了。
“禀卢御史……我等……休息够了,这就继续干活了。”
卢至柔含着笑点点头。
那些人一溜烟地跑了。
正好碰到检查完的陈砺,几人见了礼,赶紧跑了。
“这又是做什么……”
他挠挠头走过来,对卢至柔说:“什么也没有,连一根蛛丝都没有。”
卢至柔并不奇怪,机关术其实挺明显的,多半那个员外郎都不了解机关术。
于是他敲了敲扶手,轻轻提醒还在沉思的宇文珈。
她抬起头来,看到一无所获的陈砺,了然地起立伸了个懒腰,把营造图随手一抛,往主院走去。
这个寺庙很小,香火也不太旺,虽也有东西两个禅院,但大小也就够五六个人站立,布局方方正正,两条长廊连接主院,再无其他。
根据他们所说,每一块地砖都敲过了,每一处墙砖的缝隙他们都摸了,连存放香油的桶都被他们排查了。
她抬脚丈量主院的纵深,里外的步数只差一步,与营造图所写的墙体厚度一致,排除内部夹间的可能。
主院共十二根的檐柱,她把每一个檐柱的表面,仔细拍了拍敲了敲,实心的,没什么特别。
主院山墙的砌法,每一段墙体的眼色都和周遭无异,并无填充和修葺的痕迹。
绕了一圈无甚发现,退后两步,目光移向青黑的瓦片屋顶。
宇文珈手指放在下巴上挠了挠,仰头看着没动。
“寺庙的住持就在我坐着的这个位置看着,他绝对没有上屋顶去。”卢至柔在后面提醒她。
她了然点头。
本朝的文官也并非都是文弱书生,不少人文武双修,江湖上不知流传着有多少能上阵杀敌的魁梧刺史的传说。
员外郎会武功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没有上屋檐,上房梁也未尝不可。
宇文珈提起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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