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春风不度,他渡 鎏子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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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春风不度,他渡

作者:

鎏子钥

分类:

穿越架空

塞北的仲冬,裹挟着冰碴子的北风如同千万把刀,满营地刮。

刑营的主事军官大步跨入帐中,风雪争先恐后地倒灌进来,逼得案头的炭火一阵乱跳。

他那一身铁甲的缝隙里结满了硬邦邦的白霜,整个人仿佛是从冰窟窿里刚捞出来的。

往那儿一站,直往外冒着刺骨的寒气。

他连抖一下身上积雪的功夫都没留,单膝跪着,双手高举过头顶。

托盘里,放着张浸透了血水和汗渍的供状。

旁边,还压着一封密信残页。

“禀少将军,那条大鱼的骨头,全敲碎了,连同七殿下那边递来的信,两厢印证,全对上了。”主事军官声音嘶哑,透着熬夜的血腥气。

叶乐心坐在帅案后,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她伸出手,捻起最上面的那张血供。

纸张已经被冷汗和污血泡得发软,上面歪歪扭扭地按着血手印。

每一道印子,都是用极刑抠出来的真相。

视线扫过供状最后画押的那个名字。

叶乐心的手指,骤然顿住。

李崇,玄北营副将。

那个前几日还在沙盘前为了防线布置,跟其他将领争得面红耳赤的李副将。

在她刚学会提枪时,也曾亲手替她牵过马缰的李叔。

曾经为了一口冬衣,敢提着刀去跟兵部督办拼命的玄北营元老。

“属下连夜核查过了。”

刑营主事深深伏下身,盯着地,不敢看主座上那位的眼睛,“是太子的人,半年前暗中扣下了李副将的老母,东宫要关内开春的布防图,拿他母亲的命,逼他递送阵位。”

叶乐心盯着血供上的字,目光缓缓地刮过那些刺眼的墨迹。

难怪断头谷的运粮路线会泄露得那么彻底。

那个从六品的赵校尉会去烧连弩库,被抓后连辩解都不辩解,直接咬碎毒囊。

因为他知道,他死,他的家人还能活,他不死,就会连累李副将。

那张浸血的供状,被叶乐心揉成了一团废纸。

她缓缓闭上眼。

胸腔里那股被背叛的剧痛,像一根断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睁眼,松开手,任由废纸滚落案头。

“除主审官与末将,刑营上下,全都在地牢内封锁闭营。”

刑营主事重重叩首,“未经少将军将令,这事儿半点都透不出去。”

叶乐心站起身,走到兵器架旁。

她看着那一排刀锋,最锋利的那一把,刀刃上还映着她的眼睛。

“传顾魏北。”

“是!”

案上的烛火在跳动。

叶乐心盯着被自己揉成一团的那张血供。

纸团上,暗红的血迹干涸成丑陋的黑褐色。

若是依大楚军法,通敌之罪,主将凌迟,夷三族。

但这封供状,决不能送出关。

往上呈报,折子必须过兵部的关卡。

东宫的眼线遍布朝野,这封血书压根递不到御前。

太子的屠刀就会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架在整个玄北营的脖子上。

朝堂上的党争就会像鬣狗般扑来。

他们会想法设法地褫夺叶家的兵权,安插东宫的亲信,将这座用无数白骨垒起来的防线,撕得粉碎。

更何况,军心碰不得。

李崇在北境守了三十多年。

身上横七竖八全是给玄北营挡的刀疤。

他若成了通敌的叛徒,底下的十万将士,该拿什么去信这杆军旗?

关外的铁勒人正在风雪里磨刀,玄北军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内部塌了信仰。

叶乐心觉得胸腔里那股尖锐的痛又冲上来了。

她记起十岁那年,是李崇脱下带血的旧披风,把她裹在马背上,替她挡过塞北能冻死人的白毛风。

现在,她被逼到要亲手杀他。

叶乐心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他被太子捏住了远在京城的老母,被逼上了绝路。

既然已经是死局,不如由她来斩断。

李崇不能死于斩将台上的军法。

他必须是玄北营的功臣,是尽忠职守、死在铁勒刺客刀下的烈士。

只有他清清白白地“殉国”,东宫捏着的那些家眷把柄才会变成一堆废纸。

太子绝不敢跳出来认领这场见不得光的勾结。

也只有这样,李崇在母亲才能顶着忠烈遗属的名头,拿着朝廷的抚恤,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叶乐心的心中泛起一股苦涩,为了那个曾经替她挡风的叔叔。

为了十万将士不被当成政治弃子,她必须咽下这场背叛。

她不仅不能宣判李崇的罪,她甚至要替这个叛徒,把所有见不得光的溃烂,捂在这张帅案之下。

所以,李崇只能是尽忠职守,惨遭暗杀的烈士。

就在今夜,他必须死于一场悄无声息的意外。

比如,被潜入大营的铁勒刺客,一刀封喉。

她连一个光明正大清理门户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用最肮脏的手段,去剜除自己身上的烂肉。

“唰——”

帐帘被掀开。

顾魏北大步踏了进来。

他后背的伤显然还没好透,厚重的武服紧紧贴在身上,隐隐透出新药的沉闷气味。

“末将顾魏北,听候少将军差遣。”

他抬起头,那双敏锐的眼睛,定在叶乐心身上。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片快要将人冻碎的坚冰,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肃杀。

叶乐心将那团揉皱的纸条和一枚铁勒人的狼牙,扔在顾魏北脚边。

“不要惊动巡营,用这枚狼牙做局,伪造成铁勒游骑潜入刺杀。”

顾魏北摊开一看。

李崇。

他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那是玄北营的老将,是叶乐心都要尊称一声“李叔”的长辈。

顾魏北的呼吸一滞,缓缓抬起头,看着帅案后那个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的叶乐心。

他知道她有多痛,也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

如果注定有人要替她背负这满手的血污,替她去做这件最违背信仰的杀戮,只能是他。

也必须是他。

顾魏北眼底燃起狂热。

他有一种终于被她所接纳的战栗感。

他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丑时之前,必完成所托!”

塞北的冬雪,从来不轻柔。

一粒粒坚硬如铁的冰碴子,带着寒气,劈头盖脸地往地上砸。

满地的泥泞早就冻成了劈不开的死铁,天地间混沌一片,只剩下能把人活活溺毙的白毛风,和阵阵咆哮的风啸。

顾魏北换上了一身纯黑夜行衣。

他的右手里,倒提着一把刻着狼头图腾的短刀。

那是铁勒游骑最惯用的兵刃。

刀锋在惨白的雪光折射下,泛着嗜血的幽寒。

狂风卷着冰碴子砸在脸上。

肩背上未愈的断骨处被冻得发僵,冷汗混着化开的雪水渗进伤口,逼出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顾魏北仿佛一具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

他甚至有些贪恋这种近乎自虐的疼痛。

因为这疼在提醒他,他此刻正在为他的神明赴汤蹈火。

他在替她背负罪孽,替她走入那片她不能踏足的烂泥。

只要这把铁勒弯刀切开李崇的喉管,他顾魏北,就成了这世上唯一一个与叶乐心共享了这等惊天血案的共犯。

这种带血的隐秘羁绊,让他在这寒夜里感到亢奋,连呼出的白气都滚烫得吓人。

李崇在城内的这座私第占地颇广。

但今夜,大风鬼哭狼嚎,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府里巡夜的家丁早就在避风的门房里冻得缩成了鹌鹑。

昏黄的烛影透在窗棂上,摇晃不休。

顾魏北贴上窗根。

他用薄如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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