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见时槐一直把脑袋埋在她怀里不肯出来,以为她是眼前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坏了,手轻拍着后背,千哄万哄地把人从现场带离,带到第四支队的办公室。
“你是后勤部的职工?”
易生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支使身旁揣着手看热闹的队员去热牛奶。
队员切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去茶水间,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家队长已经坐到女孩身旁,满眼笑意地听女孩说话。
他把杯子递给女孩,换来女孩一个羞怯的微笑。
“谢谢哥哥。”
好乖!他摸了摸头,笑的像得到夸奖的大狗,浑身冒着傻气。
易生看女孩双手捧着比她脸还大的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牛奶,心又软成一滩水。
她们这么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容,就是为了保护弱小,让所有这样的孩子能安全的生活。
外面风云变幻,暗潮涌动,各路人马虎视眈眈,但这样的变化不应该也不能波及到无知无觉生活的群众。
她们就应该日日按照正常的轨道生存,安静、祥和、拥有理想中的未来。
易生等着眼前的人喝完牛奶,伸手接过杯子替她放到桌上。
可是还有一点,她很在意。
方才第九游在逃犯身后,虽然视线被挡了一点,但从子弹落地的轨迹以及他开枪后出现的位置看,他是在道路左侧拐角开的枪。
这孩子拿着清洁工具,沿着海平路直线走过来,不可能在被挟持之前就看到她们,也不可能看到身后另一条路上的第九游。
在完全不知身后会有人攻击的情况下,一个被挟持的女孩是如何躲过疾驰而来的子弹的。
第九游用的是行动队统一的m4卡宾,500米□□击精度几乎百分百。作为和第九游同年加入行动队的老队友,她了解他的射击习惯。
他有轻微的神经过敏,无论练习还是正式的出任务,都会在枪上加装消音器。
这个距离,这个环境,根本没人能躲过他从背面射来的子弹。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易生盯着女孩看了一会,见她经历生死后通红的眼,捧着热牛奶时虽尽力掩盖却依旧发颤的指间,又想到方才自己接过杯子使碰到的她冰凉的手。
疑问盘桓在舌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脑袋里正在打一场拉锯战,讲不出口的疑问是旗子。哪方胜出,旗子就归于哪方。
女人与生具来的同理心使她无法逼问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而作为行动队队长该有的理智、警惕使她无法放任疑问就此打住、消融。
仔细想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眼前的女孩处处透露着不对劲,第九游的表现也不正常。
“…”她刚想开口,却被女孩打断。
她从深蓝的制服里伸出几根手指,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她开始说话,尾音发颤,虽断断续续,但不曾停下。
“我叫时槐…..时间的时,槐树的槐….”
“前些日子救了人,她的家属为了感谢我,就在后勤部给我找了个活干,让我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去赌场打工赚钱。”
“西八区很危险,街上的人都有枪…..我好害怕有一天自己被人杀死……”
“我本来不想管的….”说到这儿,女孩的身体又开始发抖,晶莹的泪珠从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划下,滚落到易生手心。
温的….易生下意识合起手心。
“但那个女孩….她还那么小…哭得嗓子都哑了…被人关在房间里…连床都没有….”
“哇,原来管理层那个老阴比的女儿是你救的啊?!”有人插话进来,是刚才热牛奶给她的年轻队员,“看不出来,你胆子不小哦!赌场的地下交易中心你也敢闯?”
“我本来是不想的啊!呜呜呜….”
易生见女孩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被自己队里的傻大个激起,哭得更厉害了,一时间连夹起嗓子都忘了,扭头骂了一句:
“飞仔你虎是不?!看不出听啊你!”
因为嘴欠被骂的飞仔灰溜溜夹着尾巴跑到一边,缩着脑袋举手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女孩被飞仔的表现逗笑,吸了吸鼻子继续讲:“可养父和我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就想..我的第六感也许能帮她。”
“第六感?”
“对,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可以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产生反应…它让我能在西八区顺利活到今天。”
“所以刚才…?”
“嗯。他…那个逃犯抓住我的时候,第六感没有预警,他跟我说他不想的,他也没有恶意,又看到姐姐…”女孩抬起头,自以为隐蔽地、眼睛亮亮地瞄了她一下,又飞快低头继续说“姐姐站在前面,好英勇的,我就没那么怕了。”
“我知道姐姐和哥哥们一定会救我,但没一会儿,后背忽然发冷,那种感觉又来了….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身体下意识躲了下…就看到逃犯…”
“逃犯的头…..呕——”
女孩俯下身子干呕,又因为下午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呕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虚弱的喘了几口气。
易生见此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准备拿点巧克力之类的糖果安慰小孩。
谁知她刚起身,脚还没离开原地,一个东西闪着银光划破空气,直冲时槐面门。
是柄削水果的小刀。
小刀几乎是擦着时槐的头皮而过,钉在后面的墙上,刀身没过墙面半寸,震得四周墙皮噼里啪啦往下掉。
“…”感知到危险低头躲避的时槐心底冷笑,艰难保持可怜又可爱的人设不崩。
他大爷的!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但凡她躲慢点,脑瓜子都得被削下来一半。
“对不起呀小朋友,叔叔年纪大了,手滑。”罪魁祸首翘着二郎腿,一脸平静的坐在门口沙发椅上啃苹果。
削好皮的苹果又白又脆,啃起来甘甜多汁,迸溅出的汁水打湿了男人的胡子。
“阿标….”易生叹了口气,手揉了揉皱在一起的眉心,“你怎么也….”
“哎呀队长,真是手滑….”奎标两口吃完一个苹果,双手一摊,一脸不好意思下次还敢的表情,“刀子钝,伤不到人的。”
“和时槐道歉。”易生长腿一迈,快步走到奎标面前,“快点!”
奎标见此只得站起身,走到时槐面前。弯身冲她道歉“对不起啦小朋友,叔叔这也是为了看看,看你是不是会说谎的坏孩子。”
他个子高,体型又大,站在时槐面前极具压迫感,哪怕身体弯着,依然把头顶的光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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