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王府偏殿成了寒铮的临时居所。
每日辰时到午时,炎朔在殿中打坐调息,寒铮就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手捧一本空白的册子,炭笔不时沙沙作响——
册子内页已写满小字:
【辰时三刻】运功时右肩下沉半指,旧伤牵动。巳时初可用月华灵气沿肩井穴疏导。
【巳时正】呼吸转缓三次,间隔稳定五十息。冥气潮汐规律初现:辰末至巳初为强,巳正转弱。
【观察备注】灵鹰每日巳时初刻必至,栖肩后目标眉间纹路舒展三成。可备碎月纹铁矿石于此时示好。
踏雪趴在她识海里,看着这些字迹小声嘀咕:【娘亲,咱们这算不算……】
“战略观察。”寒铮在心底应道,笔尖未停。
第三日,巳时初刻。
铁羽灵鹰准时从雕花窗棂外掠入,翅尖擦过纱幔,带起极轻的振羽声。
它稳稳落在炎朔肩头,侧头看了看寒铮,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这三日下来,它已习惯她的存在,偶尔还会歪头蹭蹭她递来的碎矿石。
炎朔缓缓收功,睁眼便见寒铮正看着自己,目光专注得像在审视一件精密法器。
“看什么?”他声音里带着刚调息完的微哑。
“看王爷眉间这道赤金气运。”
寒铮抬手指了指他额心,“今日比昨日凝实半分,边缘的灰翳淡了——冥气侵蚀又弱了一成。”
这是实话。
地脉乳辅以月华灵气疏导,效果显著。
那赤金光柱深处的黑色锁链,这三日被她“看”得真切——确有松动。
炎朔抬手按了按眉心,确实觉得松快了些:“还需多久?”
“再调半月,可压制五成。”寒铮合上册子,话音稍顿,“但要根治,需月华灵髓。”
“灵髓何在?”
“灵山核心矿洞最深处。”
她将册子收入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封皮,“但那处被八重锁灵阵彻底封死,阵中还有枯木道人布下的‘蚀骨阴风’。硬闯……筑基后期也撑不过三息。”
殿中一时静默,只有灵鹰梳羽的细微声响。
恰在此时,门外侍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时甲胄铿然:“王爷!城西又现三例中毒者,是、是青云宗负责清理后山溪涧的三位执事长老!”
寒铮眼神一凝——果然,接触污染源越直接,发作越快。
“带路。”
城西药堂内,哀嚎与灵力暴走的嗡鸣混作一片。
三名白发长老躺在病榻上,其中一位袖口还沾着几块未干的、泛着暗哑青灰色泽的淤泥,散发出一股甜腥与矿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症状比韩烈严重得多——他们修为更高,灵力失控时引发的震荡几乎要将整个药堂掀翻。墙壁已现蛛网裂痕,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桌上药瓶叮当乱跳。
太医们围着床榻团团转,见炎朔与寒铮踏入,如见救星:“王爷!寒姑娘!这几位长老今晨尚能压制,方才忽然毒气攻心,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寒铮快步走近,伸手搭上为首长老腕脉。
指尖刚触及皮肤,一股暴戾的阴寒便顺着经脉反冲上来,刺得她指腹发麻。
毒已侵心脉。若再用“引毒入体”之法,以炎朔如今状态,强行吸纳三位筑基修士的剧毒,只怕会引动自身冥气彻底失控。
“所有人,出去。”她忽然道。
太医一怔:“姑娘要如何施救?需什么药材器械……”
“出去。”炎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冷如铁。
众人慌忙退至门外,只留四名侍卫守在入口。
炎朔立在门边,玄黑衣袍在紊乱的灵风中纹丝未动,眼神锁住寒铮的背影。
寒铮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最严重的那位长老丹田上方三寸。
她没有取药,也未画符,而是——以自身为桥,引动了清心院地下那条灵脉支脉的共鸣!
颈间玉坠泛起温润光华,怀中的镇山玉髓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与地下深处传来的、隐晦如心跳的脉动遥相呼应。寒铮将一缕精纯的月华灵气导入长老丹田,那灵气莹白如练,在漆黑毒雾中显得格外皎洁。
随即——
“逆。”
她低喝出声。
那缕月华灵气在丹田中倏然分化,化作千百根比发丝更细的银丝,如活物般钻入狂暴的灵力洪流。不是强行镇压,而是顺着暴走的方向,轻柔却坚定地反向梳理、疏导!
此术凶险至极。
需对灵力流动有毫厘不差的感知,更要有以弱控强的精准掌控。稍有不慎,两力相冲,长老立时便会经脉尽碎、丹田崩毁。
寒铮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颌汇成一点,无声滴落。
她本身体脉就弱,如今强行引导筑基修士的狂暴灵力,反噬如冰针般刺入四肢百骸——
在灵力视觉的“内观”下,她能“看见”自己体内几条主要的灵络,正因过度负荷而泛起不祥的淡红色,如同被拉紧到极限的、即将崩断的琴弦。
但她双手稳如磐石,十指在虚空中勾勒出看不见的轨迹,仿佛在拨弄一张无形的琴弦。
一炷香后,第一位长老体内暴走的灵力渐趋平缓,黑气从七窍丝丝渗出,在空中扭曲如小蛇,随即被玉坠散发的月华光华悄然化去,只余淡淡焦臭。
寒铮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沿才站稳。她没停,转向第二位。
炎朔立在门边,目光第一次如此长久地、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苍白却紧绷的侧脸,看着汗湿的碎发贴在鬓角,看着那双稳到令人心惊的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清晰可见。
这丫头……
是真的在赌命。
第二位长老情况更糟,毒气已渗入神魂,瞳孔涣散,口中无意识呢喃着破碎的咒文。
寒铮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中漫开。
她以精血凌空画符——指尖划过处,暗金色的纹路在空气中短暂凝结,发出微弱的光芒。
血符成型的刹那,她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大作,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扶住她肩膀。
五指修长,力道很稳,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炎朔。
“够了。”他声音低沉,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下去,你会先垮。”
“垮不了。”
寒铮抹去唇边血渍,那抹猩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挣开他的手,动作有些吃力,但很坚决,“还剩一个。”
她几乎是跌跪在第三位长老榻边,双手按上对方心口,将最后一丝月华灵气渡入。
这一次,灵气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在她指尖明灭不定。
整个过程中,炎朔的手始终虚扶在她背后三寸处,像一个沉默的屏障,既未再触碰,也未远离。
终于,第三位长老的呼吸从急促的抽气,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脸上可怖的青黑之色徐徐褪去,露出原本枯槁但已无死气的面容。
寒铮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床脚,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压着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经脉里空荡荡的,那种被彻底抽干的虚脱感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枚丹药递到面前。
玉白色的丹丸躺在掌心,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含着。”炎朔俯身,声音依旧冷硬,但递药的动作比语言柔和半分。
寒铮没立刻接。
她仰头看他,因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很淡的、几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王爷方才……扶我了。”
炎朔动作一顿,掌心那枚丹药微微颤了颤。
“兵法有云,”寒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气若游丝的调侃,“肢体接触可拉近关系。王爷这是……被我写在册子里的招数,算中了?”
炎朔脸色骤然一沉,呼吸在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拍,随即被更冷硬、更平稳的节奏强行覆盖。
眸中掠过一丝被戳破的恼意:“胡言乱语!”
“不是吗?”
寒铮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站起身。她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尺余。她仰脸看他,因失血而苍白的唇轻启:“那王爷为何紧张我?”
“本王只是——”炎朔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为何紧张?
因她是唯一能解此毒之人?
因她是眼下破局的关键盟友?
还是因为这三日,她坐在对面专注记录时微蹙的眉,喂灵鹰时难得柔和下来的眼角,方才救人时那股不要命的决绝——这些画面,不知何时已在他意识里留下了痕迹?
他想起她跌跪在地时单薄的背影,想起她抹去血迹时指尖的颤抖。
“本王不喜欠人情。”
他最终冷声道,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你救韩烈,今日又救三人,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哦——”寒铮拖长了音,忽然向前凑近半步。
距离骤然缩短。
炎朔能清晰看见她睫毛上未干的汗珠,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药草清气混杂的气息。他下颌线绷紧,本能地想退,却被寒铮伸手虚拦——那手臂纤细,还在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爷躲什么?”她偏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我还没说要什么呢。”
门口侍卫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成了真正的泥塑木雕。
踏雪在识海里捂脸:【娘亲!太、太直白了!王爷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炎朔盯着她看了三息。
忽然抬手——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握住她手腕。那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冰凉,脉搏快而微弱。
他将一枚赤金令牌塞进她掌心。
令牌沉甸甸的,边缘雕着细密的蟠龙纹,正中一个凌厉的“炎”字。
“此令可调用本王在青州境内所有暗卫,包括‘影刃’一部。”
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但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度灼人,“你若想除去谁,用这个。不必脏自己的手。”
寒铮低头看着掌中令牌,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
她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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