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老宅。
纪淮野被林薇强行拉去参加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一堆亲戚聚在一起明争暗斗,无聊透顶。
餐桌上,冷盘已经摆好,热菜却是迟迟没上。
八婶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冷盘里的菜,笑得殷勤:“妈,您先垫垫,别饿着。”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动筷子。
四姑低头喝茶,勾唇轻笑。
谁都知道,纪家十一房子女,关系错综复杂。
老太太并不是原配,而是继室。
她亲生的,只有三房和六姑。
原配生了三个:大房、二房、四姑。
大房走得早,如今只剩二房和四姑这两脉,在原配的子女里撑着场面。
至于剩下的那些,各有各的来处。
有的是老爷子年轻时惹的风流债,孩子是从外头抱回来的,没人说得清来路,也没人敢问。
老太太不提,老爷子不认,大家就心照不宣地养着。
还有几个,是老爷子弟弟的遗孤。说是侄子侄女,叫的却是爸妈,在家里排行也一并排了进来。
反正,在纪家,只要进了家门,就有口饭吃。
大房纪鸿远,也就是纪淮野的父亲,晚年得子。纪淮野四岁那年,他和妻子因空难双双离世。
彼时二房纪承颜尚未成家。他对家族那些权谋之争素来没什么兴致,主动接了海外业务,常年不在国内。
后来即使成了家,也一直没有孩子。他的妻子林薇出身音乐世家,更不爱掺和纪家的事,今天能把纪淮野拉来赴宴,已经是难得的露面。
纪鸿远走后,纪淮野作为法定继承人,年纪太小,撑不起事。三房纪鸿韬的儿子纪琰之,便被顺势当作下一代继承人开始培养。
好在还有老太爷。
老太爷疼这个晚年得到嫡长孙,是疼到骨子里的。他亲自把纪淮野带在身边,吃穿用度、读书启蒙,样样亲自过问。
旁人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老太爷这是把对长子的疼爱和愧疚,全部都补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有老太爷在一天,大房的东西就还是大房的。
可去年冬天,老太爷走了。
他走之后,风向就变了。
纪鸿远生前掌管的能源、重工板块,名义上是留给纪淮野的产业,暂由老太太和二叔纪承颜代管。
但纪承颜常年在外,鞭长莫及。老太爷一倒,那些业务便由老太太做主,逐步交到了纪琰之父子手上。
名义上是“代管”,可谁都看得出来,交出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要回来。
三房本就握着集团核心的金融板块,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说起来,”三婶状似无意地开口,“琰之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城南那个能源项目,大房留下的摊子,他接手后才算理出头绪。今天签约仪式定在下午四点,估摸着是赶不回来吃饭了。”
四姑笑了笑:“琰之是能干。不过能源重工产业,按理说不是留给淮野的么?老太太代管着,怎么倒让琰之操上心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琰之是长孙,多担待些是应该的。淮野还小,不急。”
三婶笑容更深了:“老太太说得是。淮野有琰之这个哥哥顶着,是福气。”
纪淮野眼帘半阖,没吭声。
应该说,他是不屑搭理。
身旁,林薇把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声音压得低:
“听听就行。有的人,也就剩这张嘴了。”
纪淮野慵懒地颔首,算是回应。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飘进对面三婶耳朵里,却像是掐住了她的咽喉,笑容僵在脸上。
“二嫂这话说的,”她干笑一声,硬生生把话接过来,“好像我们做长辈的,还能欺负淮野似的。疼他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浮起虚假的关切:“说起来,二嫂今天怎么舍得露面了?平时这种场合可请不动你。”
旁边八婶立刻接上话头,笑得意味深长:
“可不是嘛,难得见二嫂出来应酬一回。承颜哥常年在国外,二嫂一个人守着那么大宅子,也不嫌闷得慌。”
林薇虽是二嫂,年纪却是妯娌里最小的一个。
不过三十出头,出身音乐世家,周身一股矜贵疏离的气质,往哪儿一坐,哪儿就是视觉的中心。
一个年轻、漂亮、有背景、有事业的女性,自然是容易招人眼热的。
林薇抬眸,扫了她们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看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不闷,”她说,“有淮野在家陪着我,每隔几个月还能听各位说话解闷,比什么都热闹。”
三婶表情僵硬,险些挂不住脸。
八婶不甘心,扬了扬眉,语气讥诮:“也是,毕竟淮野现在过继到你们二房了。”
“说起来,二嫂真是好福气,不用自己生,白捡这么大一儿子。”
她故作停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掠:
“不过,淮野毕竟也这么大了,二嫂又年轻又漂亮,常住同一屋檐下,难免不会......”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比说出来更令遐想。难听刺耳得很。
餐桌上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他们身上。
纪淮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白皙的腕骨上,青筋暴起。
林薇却笑了。
那笑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跳梁小丑讲笑话。
“八弟妹这话说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像你们八房那几个孩子,都是你自己生的似的。”
八婶脸色变了。
林薇语气温柔,像在聊家常,但却让人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我记得八弟年轻时候那些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最后抱回来那几个,生母是谁,到现在还是个谜吧?”
她笑了笑,看向八婶:“八弟妹能一视同仁养大,才是真的大度。我这点福气,跟你比,差远了。”
餐桌上安静极了,几乎能听见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八婶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三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识趣地没接话。
毕竟,她也曾经养过一个外面抱回来的孩子。
四姑低头喝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太太放下茶盏,看向林薇。
警告意味十足。
林薇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把点心碟子往纪淮野手边推了推。
旁边五叔轻咳一声,看向七叔。
“七弟,你们实业那边今年怎么样?”
话题转得生硬。
七叔愣了一下,硬着头皮接:“还行,几个大单落地了。五哥你们科技板块呢?”
“也还行。”五叔笑了笑,“几个AI项目都进了B轮,估值翻了两番。”
七叔点头,笑得有些讨好:“五哥那边确实不错,我们实业今年也跟着吃了点肉。”
纪淮野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
五叔和七叔,是叔祖父的孩子。不是正经的“纪家人”,却比谁都卖力。
一个管科技新兴投资,一个做实业和制造业的。每次家宴,两人都坐在一起,一唱一和,像在汇报工作。
三叔看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科技板块是好看,但烧钱也厉害。等什么时候盈利了,再说不迟。”
八叔在旁边打圆场:“好啦好啦,反正都是纪家的钱。”
纪淮野垂眼,眼底薄凉。
八叔老爷子年轻时惹的风流债,抱回纪家后,分了地产板块给他管,算是补偿。
可惜这么多年,业绩平平,全靠“纪”这个姓撑着。
四姑淡淡开口:“八弟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这些外嫁女不是纪家的人似的。”
八叔讪笑:“四姐说笑了,我哪是这个意思......”
四姑轻嗤,没理他。
纪淮野知道四姑的底气。夫家三代深耕政界,这种场合,她的话向来有分量。
这也是为什么,老太太再看不惯二妈,也只是淡淡瞥一眼,从不真翻脸。
他斜眸看了林薇一眼。
她正低头喝茶,神情闲适得很。
二妈出身音乐世家不假,但那是摆在台面上给人看的名头。
真正的底牌,是她叔伯和几位兄长。
京市那几栋楼里,实打实握着印把子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在座的抖三抖。
纪家产业再大,也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最怕什么?门路断了,批文卡了,账上的钱想转转不出去。
所以二妈在纪家,过得比谁都自在。
这种场合,她想出席就出席,不想出席就推了。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今天能来,纯粹是给老太太面子。
三婶和八婶那些小打小闹,在她眼里,大概跟菜市场里抢便宜的大妈没什么区别。
纪淮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斜对面。
六姑从头到尾没说话,低头喝茶。
她虽是老太太亲生的,但当初违背老太太联姻安排,擅自嫁到文化世家,向来不掺和这些。
日子过得清净,在纪家也显得人微言轻。
再往边上那三个空位扫了一眼。
九姑、十叔、十一叔,照例没来。
他们在政界,身份特殊,这种家宴从来不露面。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满桌子的人,各怀心思。
纪淮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
——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
还没等到该等的人。
三婶看了四姑一眼,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纪淮野,忽然笑了。
“淮野今年也十七了吧?再过一年,就能接手大房的事了。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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