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瑾背着良岑,在忘川荒野中走了整整两日。没有方向,没有路径,只有脚下无尽的黑石与枯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延伸至视线不及的远方。良岑伏在他背上,额角抵着他的后颈,感觉到那底下的温度从滚烫慢慢退成温热,从温热慢慢退成微凉。他没有问要去哪里。榭瑾也没有说。
第三日薄暮时分,天边那层灰蒙蒙的雾光终于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颜色——不是夜色,是死气。良岑从榭瑾背上抬起头,望向前方。
乱葬岗。
黑石地面在这里断了。像是有人在大地上划了一道界,界的那一边不再是忘川,是一片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泥土里半掩着骨头——人的,兽的,分辨不清的。骨头也是灰白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所有的颜色。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从那些半掩的骨头的孔洞中一丝一丝地往外冒,裹着一种比腐臭更古老的气味。像时间本身烂在了这里。
良岑的手在榭瑾肩头收紧了。他死过三回,对死亡的气味比任何人都敏感。这整片土地都在呼吸,从地底最深处往上,一下,一下,极缓慢的,像一头巨大的、沉睡的兽。它还没有醒,但它的梦里全是饥饿。
榭瑾的脚步停了。他立在乱葬岗的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那片灰白的土地,望了一息。
“穿过这里,便是人界。”
良岑没有应。他望着那些半掩在泥土里的骨头,望着从骨孔中渗出来的灰雾。花神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感知。蓝桉的根系曾在地下绵延数里,每一寸土壤的干湿他都知道。如今那根系断了,枯了,只剩最后一根极细极细的须,还在他的神魂深处微微颤动着。它触到了这片土地底下的东西。死的,全是死的。不是安息的死,是被困住的死。那些骨头的主人没有渡过忘川,没有进入轮回。它们被什么东西留在了这里,困在灰白的泥土中,困在从地底渗出的灰雾里,困了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剩下一种本能——饥饿。
“我们绕过去。”
榭瑾没有动。他把良岑的腿弯往上托了一托,托稳了。“家里来的追兵在后面。我们来不及了。”
他迈进了乱葬岗。
鞋底踏上灰白泥土的瞬间,那些半掩在泥土里的骨头便开始动了。灰白的泥土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骨头从土里被挤出来——指骨、掌骨、整条手臂、整副身躯。它们从泥土中撑起自己,灰白的土从它们身上簌簌地往下落,露出干缩的皮肉,露出空洞的眼眶,露出张开的、没有舌头的口腔。
凶尸。不是厉鬼,是比厉鬼更低的东西。魂魄早已散了,执念早已消了,剩下的只有一具被死气浸泡太久的空壳。它不恨你,不想你,甚至不知道你是谁。它只是饿了。
花神神魂的气味从良岑身上散发出去,蓝桉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极淡极清的香。在这片只有死气与灰雾的土地上,那气味像一盏被点在深夜里的灯。
第一具凶尸朝榭瑾扑过来。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头颅以一种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向后仰着,空洞的眼眶对准榭瑾背上的良岑。
榭瑾的手抬起来了。
阴气从他掌心里涌出,凝成一柄镰刀的形状——刀身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像一片被拉长了的、淬过寒霜的花瓣。刀锋处泛着极淡的蓝,蓝桉花瓣的颜色。苦刃。不是从前那柄用本命花瓣淬忘川水锻成的苦刃,这一柄是阴气凝成的,透明的,脆的,像一片被冻在冰里的花瓣。
苦刃划过灰雾。第一具凶尸的头颅从颈上滚落。
良岑从他背上滑下来。鞋底踩上灰白的泥土,腿是软的——死过三回的凡人身躯,阳气被蔽息丸压到活人底线,又在榭瑾背上伏了两日两夜。膝盖在发抖,脚踝在发抖。可他没有倒下。他站在榭瑾身侧,站在灰白的泥土与灰雾中间。
第二波凶尸涌上来了。这一次不是一只一只地扑,是一片。灰白的皮肉,空洞的眼眶,张开的嘴里涌出灰雾。它们沉默地、扭曲地、所有关节都朝反方向弯折地爬过来。苦刃在灰雾中划开一道接一道的弧,头颅滚落,躯壳倒下。
良岑松开榭瑾的手。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他看见了——榭瑾的左手在发抖。握着他时那只手是稳的,可松开之后,垂在身侧,指尖在灰雾中微微颤动。不是累,是阴气不继。苦刃是用阴气凝成的,每一刀都在消耗他。从忘川荒野走到乱葬岗,走了两日两夜,阴气从九幽业火的裂缝里往外泄了两日两夜。他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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