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起,永平州衙的内院逐渐归于寂静。
舒冉洗漱完毕,又坐到案前,梳理起种种线索。奔波劳碌了一日,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吱呀——”
身后紧闭的窗扇突然发出一声细响。紧接着,一阵微凉的夜风顺着被悄然撬开的缝隙灌了进来,案上的烛火也跟着微微摇晃。
舒冉心头一紧,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她本能地一把抄起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端砚,欲转身大声呼救,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骤然从侧后方探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舒冉心中大骇,拼命挣扎起来,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是个女人?
“舒寺丞,得罪了。属下是云主事的人,奉东宫之命行事。”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矫健的黑影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内。
“舒寺丞,是我。”
来者扯下覆在面上的黑布,快步走近。
身后的女暗卫见状,立刻松开了捂着舒冉的手,身形一闪,默契地退到门边警戒。
舒冉侧过头,借着昏暗跳跃的烛火,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白日在观海楼刚见过的云深。
舒冉将手里紧攥着的端砚放回桌上,惊魂未定地长出了一口气,“不是说好了,有线索就借着送海货特产的名义递消息进来吗?怎么还冒险亲自潜进来了?”
这里可是永平州衙,若是被巡夜的差役撞见,根本解释不清。
想到此处,舒冉立刻反应过来,“可是查到什么重要线索了?”
云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低声道:“舒寺丞受惊了。事关重大,实在耽搁不得。就在方才,我们抓到了孙远,还意外救下了一名奥斯兰外使。
“什么?!都是怎么回事?”舒冉大吃一惊,忙追问。
云深继续禀报道:“我们找到孙远时,他正欲伪造畏罪自尽的假象金蝉脱壳,且险些被另一名潜入的杀手抢先灭口。至于那名异邦人,他自称是奥斯兰使团的副使贾尔斯!
“这位副使看似是自己逃出来的,但我等在暗处观察,发现他逃亡的沿途,似乎另有人暗中埋伏。
“眼下这两人都已被安全押送至我们的一处隐秘据点。事态紧急,变数太多,烦请舒寺丞与钦差大人即刻随我走一趟!”
“好!”舒冉没有丝毫迟疑,一口答应。但她随即蹙起眉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此事不能惊动州衙的人,我们要怎么离开?”
她有些疑惑。
夜空的流云遮蔽了星光。
长风拂过面颊,带着几分海港特有的湿气。
舒冉紧紧搂着女暗卫的脖颈,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的青瓦在夜色中如水波般急速倒退,不过几息间,州衙层层叠叠的屋脊与高墙就被甩在身后。
这视角实在独特刺激,若非死死咬着牙,舒冉险些要惊呼出声。
“舒寺丞,请抱紧些。”女暗卫察觉到她的僵硬,提醒了一句,顺势将手臂收拢,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身。
“哦,好。”
舒冉依言靠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偎在女暗卫的怀中。
几个利落的纵跃起落后,耳畔的风声骤停。
她们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僻静宽敞的院落之中。女暗卫动作轻柔地将舒冉放了下来,还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已经携着舒长儒提前一步赶到的云深正在院中等候。他目光锐利,一眼瞥见女暗卫这略显亲昵随意的动作,眉头微皱。
待舒冉走开,云深小声道:“涉秋,规矩些!这是殿下的人。”
那名为涉秋的女暗卫撇了撇嘴,举起双手作了个投降的姿态,随即再度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暗处。
云深转过身,对舒长儒和舒冉道:“两位大人,这边请。”
他转身在前方带路,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过昏暗的回廊。行进间,云深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封伪造的绝笔信,递给舒长儒。
“方才情况紧急,未能及时向钦差大人禀明原委。这是我等从孙远屋内搜出的。”云深边走边解释,语速极快,“此人现任永平州市舶司主簿。昔日他在京中犯下过错,本该被革职查办,太子殿下念其曾有些微末功劳,网开一面,只将其降职发配至此将功折罪。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这层关系,逼他留下这封认罪书,企图将劫掠火器的罪名按在东宫头上!”
舒长儒脚下不停,借着廊下摇曳的灯,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字句。
一旁的舒冉侧身跟着看完了整封信,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好毒辣的计策!”舒长儒冷笑,将那信纸递还给云深,“去提审孙远,必须问出那批被骗走的火器到底交给了谁,眼下又藏在何处!”
“弟兄们已经在审了。”云深将信收好,“只是眼下还有一桩更为棘手的事。”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后院一间看守森严的厢房前。
云深抬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随着一声推门响,缩在墙角的一个高大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待看清门口立着的数道人影,那人情绪瞬间激动到了极点。
他像头受惊的困兽般胡乱挥舞着手臂,操着生硬的大玄语大声嚷嚷着“救命”“别杀我”之类的话,深邃的眼窝里满是恐惧。
“此人自称是奥斯兰副使贾尔斯。他在夜里的港口附近乱跑,正巧被我们发现。还请舒寺丞辨认一番,是否为副使本人。”云深道。
舒冉面色凝重地走上前两步,“……确实是他。”
甫一踏入屋内,借着灯光,她便认出了这人。
虽说眼前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确实是之前在鸿胪寺与她多次在谈判桌上打交道的副使贾尔斯。只是看他眼下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似乎是连日来的惊吓与折磨,让他的精神状况都出了些问题。
“那帮劫匪行事时一直打着东宫的旗号,他现在认定是太子殿下为了夺取火炮而绑架了他们。方才我们将他带回来,他把我们也当成了要杀人灭口的刺客,防备极深,什么也问不出。”云深皱着眉解释道。
正说着,缩在角落里的贾尔斯也透过乱发看清了走近的舒冉。
“舒寺丞!你是舒寺丞!我是贾尔斯,你还记得我吗?!”
他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地大喊着就要扑上前去。
舒冉吓了一跳,然而还没等贾尔斯靠近她三尺之内,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鬼魅般闪现,挡在了舒冉身前。
是方才那位女暗卫。
她身材高挑,一袭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怀中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透着一股冷冽肃杀之气。贾尔斯被她这等气势一骇,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再乱动分毫。
舒冉心下一安,立刻转头看向舒长儒与云深,道:“我来安抚贾尔斯。你们先去孙远那边审问吧。对了,还得再派人把陆大人他们找回来。敌人明显已经在收网灭口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舒长儒颔首道:“就这么办。你告诉他,我们是奉大玄皇帝密旨,专程来营救他们的钦差,代表着朝廷。待他冷静后,问出他逃跑的路线、其余人被关押的大致方位以及周遭的地貌声响。兵贵神速,我们要立刻去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云深看了看有些疯癫的贾尔斯,还有些不放心,正欲开口,涉秋抢先一步道:“属下留在这里保护舒寺丞。”
舒冉方才满脑子都是案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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