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温晚棠想不到赵之泊会跟在东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与赵之泊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可如今竟又见到了他。
接待他们的戏楼小厮未发觉异样,把他们带到了楼上里间后,招呼着上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江晚笛把茶盏递到温晚棠嘴边,温晚棠心不在焉尝了口,只一口,他脸色骤变,眉毛皱巴巴挤在一起,整个五官都在抖,“呸”了好几下,用手捂着嘴,大口喘气道:“哥,这是什么茶,怎么那么苦?”
江晚笛手肘撑着膝盖,肩膀抖着,眼里都是笑意,缓缓直起身子,从他们中间放桌上摆着的蜜饯果仁碟子里,挑了一颗松仁糖塞到温晚棠嘴里。
甜味盖过了苦味,温晚棠眼皮微微撑开,嘴唇抿抿,舌尖卷着糖,含糊又问了一遍。
江晚笛这才为他解密:“这是东江特色凉茶,就这里有,听说喝了能清目下火,美容养颜,身强体壮,延年益寿。”
他胡诌起来,比得上街头的说书先生,温晚棠笑出声,松仁糖在他嘴里滑开,松仁的坚果香和油脂香顺着舌尖席卷蓓蕾。温晚棠觉得好吃,张嘴问江晚笛又要了一颗。
两颗糖吃下去,他心中的阴郁似乎消散些许。
凉茶是喝不下去的,就算喝了能长命百岁,温晚棠都不想尝试第二次。
江晚笛便点了两杯罗汉果菊花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入口甘甜清香,喝完了嘴里还是甜的。
温晚棠一口气喝了一盏茶,喝完感觉整个人都泡在了甜水里。
他不常喝这类甜茶,在华亭他自诩文人,又爱面子,学着那些文人喝起了圆炒青,浙江出山的绿茶,一粒一粒圆紧如珍珠,温公馆常年备着。
后来去了英国,没时间让他拿乔装骚客,他整日灌着黑咖过日,熬夜赶课业,憋着一口气,不想输给别人。
可如今,他多了一个哥哥。
一个不嫌弃他的残缺畸形,一个伴他左右护他周全的哥哥。
他尝着松仁糖,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天塌下来了,温颂都会替他撑着。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喝的不是酒,可他却好像觉得醉了。
晕着脑袋倚靠在圈椅里,头顶上的红灯笼被穿堂风吹晃,楼下戏台子上换了出戏,他听了几句,听不懂,索性脑袋往后一倒,没有半点少爷样子了。
那颗浑圆好看的脑袋就要往圈椅靠背上撞时,一只手拖住了他的后脑勺。
眼里有朦胧水月,水月里有哥哥的影子,他抬手,虚抚着那寸影子,念叨着,“哥,你待我真好。”
江晚笛收起了自己那些虚与委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骗人时,竟是哑口无言。
他像个文思枯竭的墨客,砚台里的水干了,墨汁干巴巴凝成了一团,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干巴巴逼出一句话,“晚棠,我送你回去。”
夜起凉风,天忽的冷了下来。
江晚笛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温晚棠肩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他出门时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衣服上攒了淡淡的古龙水。
温晚棠是吃茶吃嘴的,不是真的醉。
他拢起那外套袖子,脸几乎埋在了衣服里,深嗅了一口,露出两只眼,闷着嗓子说:“哥,你衣服怪好闻的。”
“晚上天凉,把衣服穿上。”江晚笛拢了拢衣领,指尖不小心碰到温晚棠被风吹凉了的脸颊,如触电一般,快速缩了回去。
江晚笛把温晚棠送到李家,温晚棠揪着身上的衣服,不想和自己的哥哥分开。但吃饭时,李家人话里话外都是对温颂这个私生子的愤恨,他夺了温晚棠的遗产也同样动了李家的利益。
温晚棠知晓其中深浅,李家三少已经看到了他和温颂同出同进,他不敢太过招摇,心里难受了几分。
道别后,温晚棠走在异木棉下,树影在月色里婆娑,几片花落在脚边,他弯腰去捡,拢在掌心里,摩挲着花瓣塞进口袋。
手刚探入口袋,却摸到了一把松仁糖。
那晚上,温小少爷吃了七八粒糖,糖纸剥了一桌。
李姨都惊呆了,怕小少爷牙疼,特地叮嘱他吃完了糖要刷牙。
月上枝头,夜风悄然,温晚棠枕着那件藏了一兜的松仁糖外衣睡着了。
翌日清早,温晚棠是被楼下的声响吵醒的。
他夜里难得睡得好,被吵醒也没起床气,随手拿起枕边抱了一夜的外套披上,抬手袖口放在鼻尖,还能嗅到残留的古龙水香味。他心情颇为柔顺,推门出去,依靠着楼梯看厅里出现的人。
李三少依旧穿金戴银,金扣子换成了翡翠,手指头上的戒指好似又多了两个,正金光闪闪指点江山。
江山里有肠粉、虾饺、艇仔粥、叉烧包,都是东江的特色早点,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李风动抬头瞧见了温晚棠,笑容满面挥手招他下来,“表哥,快下来,这些早点都是我一早去茶楼买的。”
当然不是他去买的,只是他习惯给自己装点门楣,好话和金银一样,不嫌多。
温晚棠扒着栏杆瞧了几眼,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今日还要去温家的厂子和店铺,他打扮得颇为正式,小西装掐着腰,细腰长腿,水灵灵的身段让李三少爷不禁吹了个口哨。
温晚棠眼皮上抬,把眼白留给了珠光宝气的三少爷,而后坐到了餐桌前。
东江这边的食物,温晚棠发现自己都喜欢,清淡的基调,东西尝在嘴里却是能生出回味无穷的鲜美。他本来是就个口食之欲比较重的,之前能被赵家的几道小菜留下来,如今到了这东江,更是乐此不疲地想要尝试新鲜菜式。
李风动挪了椅子坐到他对面,把手边的艇仔粥推到温晚棠面前,“表哥,尝尝这粥,在你们华亭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温晚棠心里腹诽,只要有钱,什么吃不到,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接过,道了声谢。
温晚棠细嚼慢咽,一顿早饭磨了半个钟头。
汽车夫等在门口打哈欠,见里头的少爷终于出来了,忙直起腰板去开车门。
去厂子的路上,却不太平,恰好碰到了工人罢工游行,好不容易驶出了这条街,又碰到了学生静坐,堵了两条街。
车内闷热,开得又慢,更是又燥又闷。
温晚棠没了耐性,让汽车夫靠边停下,对车内的李风动说:“走去吧,不坐车了,实在磨人。
本以为游行静坐只在街市上,却未曾想到,走到了温家厂子门口,又是黑压压堵着一堆人。
李风动见了脸色突变,抓着温晚棠的胳膊靠角落里躲。温晚棠不明所以道:“躲什么?”
李风动把他拽到了墙角边,探出一个脑袋往外看了眼,而后微微侧身扭头对温晚棠说:“如今市道不景,好些厂子都关门倒闭了,温家的厂今年收益也不好,再加上你父亲突遭事故,这纺织厂的负责管事卷了钱跑路,留下一堆讨生活的工人。”
“所以,他们都是来讨薪的?”温晚棠眉头蹙聚,颇为天真道:“只是这个厂子被人卷走了钱,别的厂呢,匀些出来给他们不就好了。”
李风动“哈”了声,“表哥,做生意没那么简单,这纺织厂就是一笔烂账,欠了工人的钱还欠了供货商的钱,都是来讨债的,别的厂子沾了,就是引火烧身。”
温晚棠沉默不语,只是眉眼里的光敛了下去。
李风动瞧着他的神色,揣度着开口,“今天也是不巧,表哥,我带你去别的厂看看,温家在东江这里,除了纺织厂还有糖厂和缫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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