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晃得厉害,半睡半醒之间,沈妆胃里腾起一阵酸气,直冲咽喉。她捂着心口撑起半边身子,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痰盂,排山倒海般吐出胃里的食糜,又接过不知谁递来的水漱了口。
脾胃暂得舒坦,头仍沉重得厉害。她靠在软和的靠背上,闭眼揉着太阳穴。
“太晃了。”她喃喃自语。
“停马休息。”坐在她身边的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朝外喊了一声,外头的车夫高声重复了一遍,车队慢慢缓下,停在了半道。
沈妆将眼皮撑出一条缝,只觉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半晌才想起这是接亲的车辇。
她依稀记得昨日他们借宿在英王府,还记得自己与荣宝瑜痛饮了许多埕酒,却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回了车轿。若非脑袋闷疼得厉害,胃里也还蠢蠢欲动,她几乎要以为英王府的事情只是大梦一场。
“下回不许喝成这般。”
“嗯。”她声音低低绵绵,小猫儿哼叫一般。
饶是停住了马车,沈妆仍觉天旋地转,复又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靠垫里,迷迷糊糊睡下。
她再醒时日头已悬在正空,马车缓缓行着。
“行程不好耽搁,委屈你了。”
“无妨。”她自然应答,接过那人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喉。
待看清那双青筋显露的手时沈妆陡然怔住,缓缓朝后扭头,这才知自己一直躺在檀京肃怀中,她枕了一路的靠垫竟是他的心口。
她赶紧想站起来,身子才刚挪动一寸胃里又一股酸水涌上来,一时顾不上旁的,先赶紧将脑袋埋向痰盂。
车厢里一阵腐朽酒臭,檀京肃没半分抱怨,又再吩咐车夫停马,好让沈妆休息片刻。
“英王备了醒酒汤,可用些?”檀京肃温声问她。
她无力地应了声好。
檀京肃寻了个靠枕代替自己撑住沈妆的身子,自去取醒酒汤,顺便把痰盂递给外头的小厮清理。
沈妆如获大赦,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檀京肃忙碌的背影发了愣。
明明昨日他还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怎的过了一夜忽又这般体贴?莫不是见她宿醉难受,便起了恻隐之心不再计较了?
醒酒汤一路在暖壶里热着,檀京肃倒了小半碗,试了温度合宜才送到她唇边。
沈妆浑身绵软无力,端碗的手一直发颤,只得由檀京肃托着碗抵在她唇上,一点一点抬高。
她虚虚扶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边喝边努力回忆昨夜之事。隐约能记起她与荣宝瑜都喝醉了,英王府的丫头扶了荣宝瑜离开,自己应是在慰雨阁歇下的。之后的事情,她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般般想吃什么?我让人先去通知前边的官驿准备。”檀京肃问她。
“清淡的就好。”她答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般般!他怎么知道自己乳名的!
沈妆脑子里骤然掀起骇浪,连邱虎儿都不知道她的乳名,檀京肃怎会知晓?
昨夜定是发生过什么的。到底是什么?她想不起来,隐约好似记得自己哭过。
沈妆摸了摸眼角干结的泪痕,不敢直接问檀京肃来龙去脉。好容易他不恼自己了,万一是什么不当问的,又将人得罪了可怎么办。
她砰砰拿头去撞车板,恨自己酒量怎的如此差,只盼撞几下能甩出掺进脑袋里的酒,记起昨夜之事。
才撞了两下,到第三下就没声音了。檀京肃厚实的手掌贴在她脑袋上挡住了车板,哄小孩般说话:“喝了醒酒汤睡一觉就没事了,你这么个撞法头会更疼的。”
她愣愣嗯了一声,不敢再撞了。泄气垂头,惊觉自己身上穿了件水红捻金凤穿花皮披袄,这衣裳十分眼生。
她昨日明明穿的是婚服!
沈妆眼前一眩,头皮骤然发麻。
难道她昨夜献身表忠了?
她虽这么打算过,可也没当真下定决心。莫不是借着酒劲,做了清醒时不敢做之事?
羞煞人了!
沈妆拿枕子捂住头,不敢再直视檀京肃。反倒是檀京肃自己交代了起来:“你那身婚服我让你的婢女收起来了,待到了烁京再寻人浆洗缝补了,留你作个念想。成婚之时还须得穿大赫仪制的婚服。”
缝补?为何要缝补?
沈妆不敢多想,脑子嗡嗡发昏。
遮羞的枕头忽被檀京肃拿开:“当心闷着。”而后他又自若地坐回原来的位置,轻轻将沈妆揽回怀里,把她的头按在他心口。
沈妆心脏突突直跳,双颊火烧一般。一夜之间,檀京肃对自己全然没了男女大防的顾忌,动作那么亲密自然,莫不是,真的已经成事了。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分析了一番。此时探问檀京肃绝不是上策,昨夜品娘她们宿在偏厢,若是他们真的……她们应该也能知晓一二。
“我歇得差不多了。”沈妆轻着声,“继续赶路吧。”早些到馆驿她才能早些脱身,再寻机会探探品娘她们的口风。
檀京肃应了好,又吩咐车夫启程。
这一日,檀京肃与她形影不离。
午间用饭时,他与她同席,给她夹菜,为她吹粥。
饭后她借口想出去走走活动筋骨,檀京肃也寸步不离跟着,不时关切她有何需要。
一直到了夜间,他还扶着她上了馆驿厢房。
品娘与萏衣低头收拾着床铺,不敢发出丁点不该有的声响。
檀京肃扶她坐下,拧了干净的面巾给她擦脸,沈妆心惊胆战,他莫不是今夜要宿在这儿了?
“身子可还难受?”檀京肃问她。
英王的醒酒汤很是好用,她的酒早已醒了,身上也没什么不适,但仍道:“还有些乏累,头也还疼。”这样说他应该能放她好好休息吧。
“那明日晚些起。”他道。
沈妆轻轻点头,不敢多言。
收拾完床铺,品娘看着那口随行的箱子犹豫了片刻,问道:“小姐可用燃香?”
她刚要开口说不必,檀京肃先替她答了好。
品娘将那套黄蜡石香具摆出来,不知沈妆要用什么香,便将那些瓶瓶瓮瓮也整整齐齐摆上。
“去烧些沐浴的热水来。”檀京肃又吩咐了一句。
沈妆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又红了脸。
品娘与萏衣似也觉出什么,赶紧应好退下,走时不忘将门紧紧合上。
“要用哪个?”檀京肃饶有兴致地赏鉴起那些藏香的瓶子,见一个绘着素馨花的陶罐格外雅致,打开凑近鼻尖闻了闻,“这个可好?”
“好。”沈妆压根没看清他拿的是哪个,爱用哪个用哪个。
她本以为檀京肃不擅香道,正要去帮忙,却见他打香篆是手法十分熟练,讶异问道:“你会用香?”
“知你喜欢,特地学的。”
一朵飘逸祥云印在香炉里,完整流畅。
“这香叫什么名堂?”
“四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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