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们甚是客气,竹编的食盒装得满当当,沈妆接过手时胳膊往下沉了一截。檀京肃主动拎了过来,沉甸甸的食盒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下山时,檀京肃走在前边,沈妆在后。倒不是为了提防他,而是她自小便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每每下山时总觉耳鸣头晕,实在走不快。
从前有阿爹和阿兄扶着,虽然走得艰难倒也不至于害怕,如今前有猛虎,脚下又是不平路,脑袋越走越发昏,腿脚竟也开始发颤了。
“沈姑娘没事吧?”檀京肃已刻意放慢脚步,回头时却见沈妆离自己足有半丈远,走得颤颤巍巍,脸色也苍白许多。
他朝她伸出手掌:“我扶你。”
沈妆毫不犹豫将手搭上去,比起被他知道沈家女儿却不敢走下坡路,她更怕失去这个捉拿他的大好时机。
握住他的手时,沈妆不由忆起前世。
前世他们虽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却实在疏离得很,唯一一次他牵自己的手,是大婚那日扶她走下花轿的时候。
她记得他的手掌很厚,纹路分明,还结了许多茧子,与阿爹的手很像。而如今这只手茧子更薄些,似乎也更暖些。
在檀京肃的搀扶下,沈妆迷迷糊糊走下了山。一踏上平地,立时神清气爽。
“多谢公子。”
“无须客气。”檀京肃帮她将食盒系在小白驹上,伸手欲扶她上马,沈妆已自己跃上马背,打算先假装离开,再绕道回来跟踪他。
他拉着缰绳没有放手的意思,顺抚着马毛问道:“听闻安国公沈家不论男女老幼个个精于骑术,不知沈姑娘骑术如何?”
这话问得奇怪,难不成他想与自己比试骑术?沈妆自谦答了句“尚可”。
檀京肃仰起头,眸光骤多了几分狠厉:“沈姑娘是如何看出我身份的?”
这眼神,如刀似剑,逼得人背上发寒。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檀京肃,方才的平易近人竟都是装出来的。
沈妆心里打了个颤,面上仍在扮傻:“什么身份?不是你自己说你是掮客的吗?”须臾间后背已沁出汗了。
“沈姑娘若真信我是掮客,又何必告诉我文殊菩萨可庇佑仕途?”
沈妆脸色发青,如此一句话竟就被他察觉了。
“沈姑娘不告诉我也不打紧,我回去自会好好反思。”檀京肃道,“姑娘珍重。”
言罢用匕首在马驹上轻划了一刀,小白驹长嘶一声,扬蹄飞奔。
待她制住小白驹掉头回去时,早已不见了檀京肃的踪影。
那夜,沈妆做了个梦,梦见檀京肃箍着她的手腕,死死将她压在榻上,不顾她的挣扎一寸一寸侵略她的肌肤。
他的面容比以往的梦境更加清晰,那鹰隼般的眼锐得可怖。
她醒来时,冷汗已将衣衫浸湿,冷风一吹,寒彻骨髓。
一片洁白的月华落在她榻前,循光望去,窗子不知几时被风吹开一道缝。
沈妆赤着脚去将窗子关了,身上冷得厉害,又点了烛火去衣柜寻衣裳替换。
她已尽可能放轻手脚,仍是将睡在次间的曹阿梨吵醒了。
曹阿梨是她的婢女,自小陪着她长大,姐妹一般。
“小姐在寻什么?”曹阿梨披着衣服过来,沈妆房里的东西是她负责收拾的,沈妆久寻不得的里衣,她随手一翻就找着了。
换好了衣裳,睡意也已没了。曹阿梨瞧她靠在床上发呆,从暖壶里斟了杯热水给她。
“不是说大赫要退兵了吗?小姐还在担心吗?”
沈妆摇头,接过热水握在手心暖着。她去大赫和亲的时候阿梨义无反顾陪她同往,可自己却没能护好她,眼睁睁看着她被赫人掳去,活活烹作了一锅肉汤。
这件事像一把刀插在她心上,无论何时想起都会忍不住恸哭。即便如今曹阿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也有种不真切的恍惚。
“阿梨,我让母亲帮你寻门亲事吧。”沈妆实在害怕重蹈前世覆辙,若是阿梨早早成了婚,即便将来自己躲不过那一劫,至少她能留在平霄好好生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曹阿梨听得愣住。
“小姐,我想跟着你。”曹阿梨低着头,话音透着委屈。她的父兄早早战死沙场,阿娘又是个掉钱眼里的人,若不是沈家留她做婢女,她早不知被卖多少回了。
她知道沈夫人一直想给沈妆寻个在帝都的婆家,她也想去帝都,不,只要不用留在章州城,能离她阿娘远远的就成。
见她一副要哭鼻子的模样,沈妆放下水杯拉着她的手安慰,不敢再提此事。
立夏那日,大赫终于退兵南归。
安国公府后厨炊烟不断,门前支了个棚,一鼎接一鼎的乌米饭端出来分给章州城百姓。
各家各户欢欢喜喜端着陶盆来,不为饱腹,只为图个好彩头。
沈戬也终于偷闲回了趟家,未来得及换下铠甲,先去了祖母的熙春堂请安,再同祖母去燕翳院见沈宜。
路上,祖母将家中情形与他说了个大概。
昨日医官婉转告知,沈宜的腿伤伤及筋骨,愈后恐会不良于行。沈宜知晓后虽未表现得平静,但任谁都能瞧得出他心中难受得紧。
沈戬沉了沉气,他在父亲身边的时间最长,最是知晓父亲胸中抱负。腿患难愈,也就意味着再不能披甲上阵,为平霄守疆固土。
“眼下能劝得动你阿爹的也只有你了。”祖母叹息,但愿沈宜念着还有沈戬这个接班人能看开些。
“孙儿明白。”
祖母颔首,又道:“还有一事。我与你父母商议了,往后你担着安国公一门的重任怕是百事缠身,不如早些将婚事定下。”
明昭长公主没有提起皇后给她的密信,一来是难以启齿,二来是不愿沈戬对皇家生怨。
“如此也好。”沈戬道,“早些娶妻生子,想必阿爹也会欢喜。”
“混账话!”祖母顿步,向来慈蔼的面色陡然严厉起来,“哪家姑娘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凭何让你拿来哄人开心。催你成婚,是要你寻个知心知意的人踏实过日子,你若为旁的,这婚不议也罢。”
“孙儿失言。”沈戬也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妥,低头认错,“谨记祖母教诲。”
明昭长公主平息怒意,继续往燕翳院去。
沈宜的气色已见红润,但还不能下床行走,只倚在床上翻看医书。
他从前只读兵法。
一听见有人进来,立刻将书藏到身后,拿枕头遮掩。
沈宜勉勉强强地挤出几分欢喜神色,但在看见沈戬那身铠甲时,只觉心头又被扎了一箭,面色骤然塌了。
明昭长公主微摇了摇头,这几日她已将劝慰的话说尽,而今着实没了办法。
“戬儿,到阿爹身边来。”沈宜朝沈戬招手,沈戬走过去坐在床边。
沈宜伸手先摸了那冰凉刚硬的铠甲,而后又在沈戬肩头拍了拍,道了句“辛苦了”。
沈戬顿时百感交集,本已筹措好的宽慰之语竟一句也说不出了。
“戬儿又长个儿了,这身铠甲不合穿。”沈宜抬手指向挂在屏风后的明光铠,“去把明光铠换上。”
“阿爹……”沈戬惊诧。
沈宜抬手打断了他:“你我父子,无须多言。不论我这腿好不好得了,这身明光铠都该是你的。”沈宜虽还对自己的腿伤抱有侥幸,但也心知自己年岁渐长,满身旧患,即便腿上的伤好了也再难恢复昔日骁勇。沈戬是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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