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轻舟飘摇,谢惟渊目光悬于半空,不知归处。
“大人,到岸了。”船尾的夏靳恭敬道。
谢惟渊踏下轻舟,步伐沉稳,谁料腰间的白麻绦带骤然断开,幸得谢惟渊反应迅速这才没落入水中。
夏靳心中一惊,连忙请罪:“属下失责,还请公子恕罪。”
谢惟渊将绦带重新系好,娴熟轻柔,并未责怪。
“曹家那事继续跟着,若有人妄图干涉杀了便是。”
“属下领命。”
第二天,天空下起小雨,山色朦胧,凌万顷手持纸伞,漫步街巷。
此意境即是“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亦是“春雨断桥人不渡,小舟撑出柳阴来。”又或是“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正当凌万顷全身心沉浸其中时,一股猪粪味突然袭来。
杀猪巷到了。
云遥走在前面,凌万顷连忙跟上,嘴上唠唠叨叨。
“哎哟祖宗,你慢点别淋湿了。你们这儿受凉了可不好治。”
杀猪巷位于城西,靠近城边,巷子两边是黄土夯筑而成,两侧房屋低矮,棚架交错,小路上的石板常年未修缮,泞泥一片,充斥着浓重的腥臭味。
吴屠夫家在巷尾。
低矮的土墙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门外摆放着一悬肉架,两扇小门上贴着两张提刑司的封条,锁着铁链。
“帮我望风,我进去看看。”
还不等凌万顷出言阻止,云遥已经攀上墙去了。
“你......你动作怎么如此娴熟?”
云遥笑而不语,一跃而下。
从前她跟着云娘出去查案,遇见那些棘手的案子司理大人时常勒令云娘不许再往下查,容易出事,然而云娘又怎会听他的,所以常常趁着夜色带着云遥一起翻墙找物证。
吴屠夫的院子东西不多,进门处有一张长桌,大片桌面发黑,应该是常年被猪血浸侵造成,旁边是两个麻袋,里面装着猪毛。最后就是一个悬肉架,只是这个架子更高些,钩子快要越过云遥头顶,架子旁的泥地上有一细竹签,地上趴着几只蚊虫,隐隐传来臭味,这是查案时提刑司对尸体发现点位做标记的一种方法。
围着院子转了半圈儿,突然云遥感到脚下一片滑腻,与雨水打湿泥地的感觉不同,这股滑腻带着一丝黏性,七八只蚊虫围着打转。
云遥蹲下细看,吴屠夫家院子的也是黄土夯实,经过数年的风化已经变得青灰,而云遥脚下那片颜色更深。
云遥拿出随身携带的验尸刀挑起一块黄土凑近闻了闻,又挑起另一块,脚下那一块显然有一股怪味。
再往前走就是住房,吴屠夫家一共两间房,一间卧房,一间堂屋。
先是去到堂屋,这间屋子离悬肉架最近,进而屋内也充斥着臭味。屋内摆放简单,一张方桌,两张直木凳,东墙上钉有龛板,香炉里积满了香灰,灰中斜插着半截残香。
接着便是卧房,卧房更为简单,南墙一张土炕,炕上有一小柜,便无其它。
阴雨天,屋内极其昏暗,云遥拿出火折子四处打量,被褥,柜子全部翻开也未找到半件可疑的物件,云遥并未气馁,或许是自己的猜测有误。
然而就在云遥转身正欲离去时,却发现了端倪。
房梁的影子横亘在墙上,黑影笔直,却唯独梁上短柱处突出一小角。
屋子不高,站在炕上看去,果然有东西。
是一个布包。
云遥翻开布包,里面放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已经被磨去大半,只隐约看得清木牌边缘的云纹和一块被磨灭的番号。
云遥把东西揣好,打算带回去细看一番。
就在云遥将东西揣好,打算带回去让凌万顷看看时,木门被一脚踢开,一个矮胖肚圆的中年男人突然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黑帽悬刀的衙役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云遥还见过,正是那日在街上押走卢二的人。
“大胆凶手,竟还敢擅闯刑案重地,来人,给我抓起来带走。”
还不等云遥解释,那两人就将云遥拿住押走,出来时有不少人围过来,凌万顷即在其中,一脸急色。
云遥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担心,任由自己被押往提刑司。
提刑司主掌一路刑狱,检查州县案件,分为司狱房和刑狱房,司狱房关押犯人,刑狱房是审讯用刑之处。
此刻云遥正被关在司狱房。
里面阴暗潮湿,老鼠四处游窜,云遥只静静地坐在草堆里,坦然自若。
很快大牢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云遥缓缓睁眼,为首的是身穿绯红官服高瘦男子,两腮无肉,脸长而狭,此人正是提刑司通判高炯,他身后跟着的胖子正是之前将云遥押走之人。
高炯见云遥是一女子,不禁大失所望。
不悦道:“贾司理,这就是你所说的凶手?”
那体肥面油的男子立即点头道:“是的,通判大人。”
高炯见贾仕虫神情笃定,忽然笑出声来,随后又大骂道:“好你个贾仕虫,我让你七日内寻得凶手,你无德无能就算了,竟还敢找一女子来戏弄我,我看你这个司理是不想干了。”
贾仕虫没想到高炯会如此大怒,瞬间脸色一白,忙躬身道:“高大人听我说,这女子不仅鬼鬼祟祟的翻墙进入那吴屠夫家,我等到时她还曾四处翻找,就算她不是凶手,也甚是可疑,所以小的这才将她抓获,等通判大人亲自审问,通判大人明察秋毫,这凶手定逃不过您的法眼。”
贾仕虫一番辩解后,又恭维了几句,高炯的脸色才稍缓,目光重新回到云遥身上。
此时云遥一身云白长裙站在牢房里,眼波平静,不卑不亢,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杀人的模样。
但期限将至,那桩案子至今毫无头绪,一边牵连着曹家,另一边又有谢家那位杀神盯着,两头为难,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
“来人,将她押至澄清堂,本官亲自审。”
澄清堂内,一声惊堂木响,审案开始。
“台下何人?”
高炯坐于高堂,贾仕虫站于侧,云遥于堂下。
“民女云遥见过大人。”
“你今日去吴屠夫家是何目的。”
“回大人,民女是去查案的。”
堂上二人虽想过云遥会如何辩解,却独独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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