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勉说晚上过来看你。”
周冉察觉到顾梦芝今日心情很好,洗手间飘出轻快的哼唱声,曲调耳熟,却想不起名字。
日光倾泻,书页笼上一层朦胧暖光。
晚上,三个人围着桌板简简单单吃了顿晚饭,顾梦芝着急忙慌地赶去值班,留赵勉收拾病房。
毕竟是客人,周冉没好意思单独让他收拾,洗完手,拧好湿毛巾擦拭桌板。
赵勉站在一旁,将手中垃圾袋揉成团。
“我去找江峋了。”
周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擦完桌板,转身走进洗手间。赵勉取下床沿的桌板,低声怨怼:“你觉得他靠谱吗?每天来医院接你,两个人同进同出,竟然不知道你得的什么病。”
周冉使劲拧毛巾,力气太小,没拧干,干脆搭在水管上晾干。
赵勉无法从她脸上分辨出情绪,心下不由懊恼,踱步到周冉身侧,嘴唇上下翕动,欲言又止。
周冉扫过窗外黑沉的夜,不紧不慢地比出手语:“你告诉他了?”
“是。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想让这种人影响你的病情。”
她目光坦荡。
「哪种人?」
赵勉被她沉静坚定的眼神灼了一下,那句“不三不四的人”卡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周冉走到窗边,望着对街闪烁的灯箱,突然想起江峋那张被火光描摹过的脸,干净,清俊,笑的时候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痞气。别扭时眉头紧锁,生气时面无表情,委屈了眼眶红得不像话。
也好,迟早也会被拆穿。
谎言背后滋生出的感情,汹涌肆意,她无力招架。
也好,再也不必幸苦伪装。
当初默认是聋哑人,无非是为了明目张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哪些话会触动到他,哪些事会引起他的注意。只是没想到,他的一颦一笑也同样牵动着她的心绪。在早已干涸成荒漠的心底抛下无数种子,又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辅以阳光雨露。某天,种子发芽,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地野蛮生长。
睡前,周冉翻看手机,江峋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日清晨。
隔日正午,周冉收到江峋的微信。
「下来陪我。」
周冉走到储物柜前,原打算换下病号服,转念一想,好像并无必要,干脆加了一件羽绒衣,还是从前那件,鹅黄色的。
江峋坐在五楼楼道台阶,身边塑料袋放着午饭,两个三明治,两盒牛奶。望见周冉缓步走来,他一如往常,将袋子挪到身侧。
两人并肩坐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冉隐约觉得,江峋有点疲惫,脸色憔悴,初见时那股颓然气死灰复燃。
江峋侧头望着她,羽绒衣松垮地罩在身上,里面的病号服偏大,腹间空落落的,他不由伸出手帮她拉好拉链。
“原来是个生病的可怜虫,难怪走起路来那么费劲。”
他手背轻轻蹭过她的侧脸,动作亲昵。
“赵勉不找我,我都不知道。”
他笑了笑说:“打算就这样瞒我一辈子?”
目光扫过她不忍的眼神,落至她的耳侧。
“那晚放完烟花,我还在想,如果你只是听力障碍,我就努努力多赚点钱,给你配一副助听器。”
说着,眼眶莫名发痒,江峋擦了擦眼,庆幸道:“还好,你不是。”
周冉心口堵成一块,她宁愿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而不是满眼心疼和怜爱地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咽下所有委屈。
江峋拆开三明治外包装,递向她:“陪我吃点。”
周冉没接,拿出纸笔,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江峋刻意避开纸上的字迹:“不想吃?还是不能吃?那我自己吃了。”
他咬下一口三明治,面包质地松软,可眼眶一阵阵发烫酸涩,眼泪竟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他用手臂蹭了蹭眼睛,默不作声地咽下整个三明治。
吃完,吸了吸鼻子,躲开她心疼的视线,声音放得很低:“拿纸了吗?给我画张画呗,画帅一点。”
「对不起。」
纸上还是那孤零零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承诺改变。
只有苍白无力的道歉。
江峋盯着纸上这几个单薄的字眼,肩头颤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厉声爆发:“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穿病号服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接近我,利用我吗?你要演就给我演到底!”
“演呀!”
“牵个手就指望我签字吗?我就那么好糊弄?”
“你演!继续演!演到我满意,演到我心甘情愿,演到我彻底沦陷,我再来考虑要不要签字!”
“我他/妈真是个蠢货!平白无故出现的一个姑娘,总在我绝望无助时现身。我以为她天真善良,听不见我说话,所以肆无忌惮地冲她倒苦水。为了保住那仅有的一点体面,不想让她听到那些不堪的字眼,我拼命遮掩、强装镇定。结果呢?她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像个衣不蔽体、当街处刑的小丑!”
“一次次追问我为什么不肯去做检查,我竟蠢到以为,终于遇上一个不计得失关心我、呵护我的人。”他歪着头,泪水不断顺着眼角滑落,委屈控诉:“原来你关心的只是我这颗心脏,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备选!”
周冉怔怔地望着他哭诉,下意识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拭去眼泪。
“好多次,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就说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哄着我,叫我怎么都断不掉对你的念想?”
“你多厉害啊,周冉。”
“把我耍得团团转。明明已经知道全部真相,却舍不得怨你,还在拼命替你找理由,替你开脱。”
“周冉......”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你真没良心。”
她不反驳,不辩解,只一遍又一遍地帮他擦眼泪。眼前这张脸在水雾里渐渐模糊,直到他抬手,也伸向她。
“你也会哭吗?”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江峋分辨不清,这泪水到底是一场持续的表演,还是她终于心生愧疚。心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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