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合欢香已经快要燃尽了，余烟轻轻袅袅地升腾着。
今宵来历已大致说完了，郁陵的声音渐歇。
一旁的棠溪单手倚着脑袋，努力抵挡着汹涌的困意，眼前又恍然浮现出今宵的模样。
月眉星眼 ，清眸流盼。
当真让人唏嘘，云端上心地善良的仙女女，却沦落到此番下场。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今宵仙女可还有机会重返仙界？”
郁陵抬手重新冲了一壶热茶，漫不经心道：“当然。她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和灵力，想回仙界也没人拦着她。反正幽阳仙君又不在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梌光又不在意。”
是的，上任天君幽阳仙君，五年前在身负重伤，已经魂归天地了。
棠溪摆弄着朏朏的尾巴，好奇地出声：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估计已经恢复了吧，外头的积雪十有八九与她有关，毕竟她从前就是司冬之仙，”郁陵拿着清理桌上的灰尘，“你不是说她看起来受伤了吗，灵丹破损，无法控制体内的灵力，灵力往外流失导致积雪常在。”
棠溪垂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与郁陵告别后，抱起打呼噜的朏朏，缓缓推开房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翌日清晨，二人拜别土地仙后就立即赶往北山了。
北山并非单独指这里的某一座山，而是指一片郁郁苍苍小山的总和。
这些小山低矮且数目众多，一无怪石嶙峋，二无流泉飞瀑，就连奇花异草也不见一株。
在棠溪看来，与上界的仙山相比，着实平平无奇了些。
今宵究竟为何而来？给出提示后却又为何迅速离开？
种种疑惑乱作一团，困扰了棠溪一夜。
此刻她正困乏的很，连走路也是一步三摇、跌跌撞撞的。
她反复确认过朏朏不能变成大猫驮着她走后，轻轻揉着它肚子上的肥膘肉，叹息着说道：
“别人的家的仙兽生得那叫一个高大威猛，可以带着主人遨游四海，再看看你，说好听点，叫珠圆玉润，说难听点，就是你胖得像头猪。”
听闻此话，蹲着棠溪肩头打盹的朏朏瞬间就炸毛了，“啊呜”一声高高扬起尾巴，作势要将棠溪扑倒。
一人一兽正对峙着。
一直都选择默不作声的郁陵忽然伸出一只手，放在了棠溪的面前。
“嗯？”
棠溪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不假思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掌之上，甚至还轻轻勾住了郁陵的手指。
手指相触的一瞬间，一种柔软微妙的感觉入从指尖一直传到了脊背，二人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郁陵立刻反应过来，利落地将手抽回。
棠溪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瞥见他红透的耳根，眼睛忽尔一亮：“你耳朵怎么红啦？”
“体力不好就去锻炼，”郁陵剜了她一眼，抬手快速接过朝着他扑来的朏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解释方才的举动，“我出手只是想替你抱会这小东西，摔了它可是要闹。”
————
一入北山的腹地，树木便繁茂起来了，无数枝叶纵横交错，颇有遮天蔽日之势。
棠溪站在崖边一块平整巨石前，细心地拨开上面覆盖的藤蔓，微微蹙起了眉头：“沿途的多处石壁上都见到了不同的阵纹，山中似乎设有大阵，确切的说，整个北山地界都在阵法之中。”
郁陵正拿着叶子给朏朏喂水，听闻此话，手中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此前也从未听说过鹿台山教出的徒弟竟对阵法颇有了解。”
“仙君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棠溪观察着高低错落的群山，没好气地回话，“当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将阵眼找出，那位消失井仙或许就在那里。
眼前这些重重叠叠的小山，少说也有上百座，倘若一座一座地去寻阵眼，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
“嗷呜！”
被郁陵抱在臂弯的朏朏兽蓦然跃起，冲至棠溪身测，一口咬住了她悬挂在腰间的那枚猫耳。
她一手去夺猫耳，一手揪起朏朏的后颈皮，嘴里嫌弃地数落这小兽：
“早上吃了足足十块桂花栗子糕、五份虾仁酥和三个肉油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亏待了你，饿得到处乱啃……咦？猫耳怎么在发光？”
朏朏被冤枉，气得吹胡子瞪眼，棠溪只好歉意地挠挠它的下巴，以示安抚。
郁陵也注意到了猫耳的异样了，他接过棠溪递来给他查看的猫耳：“今宵将这猫耳给你，想必是有用途的。”
“它可以引导我们寻到阵眼处吗？”
“或许有可能，你试试将灵力注入其中。”
棠溪将一丝青蓝色的灵力缓缓注入猫耳，猫耳霎时亮起了耀眼的黄色光芒。
她感觉自己似乎与猫耳通灵了。
猫耳与她的灵力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在无形中隐隐搭建起了一道能够相互感知的桥梁。
闭上眼睛，她的识海中浮现出了整个北山地界的地图。
从地图上看，有一处凹陷的洼地格外明显。
“阵眼的大致方位在西面，阵眼宜设置在宽阔平坦之地，我们一路往西，寻到山中内明堂处即可。”
二人当机立断，拿着猫耳朝西进发。
————
今宵从梦惊醒，发觉自己并非处在昨夜的暗巷之中了。
外头已天光大亮，还有家禽鸣叫声隐隐传来。
与山殷分别后，她躲在了北山附近的一座小山里的山洞里养山，她就恢复了记忆和灵力，
她将一枚猫耳给了那小仙子，并提示她北山就是山殷所在之地后，便昏昏沉沉地离开了。
现下自己躺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之上，身上盖着素净的被褥。
被褥散着日光曝晒过的气息，温暖令人舒心。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麻布衣的妇人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看见她起身时，妇人眼里含了几分欣喜：
“女郎你醒啦？昨夜你晕到在巷口，浑身烧得似沸水一般，可把人吓坏了。”
今宵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姑娘用水净面吧，朝食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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